“悠悠。”
身后传来的声响让夏悠悠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转过身。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此时坐着的郭时毓,娇小的身躯竟愣生生散发出两米八的气场。
郭时毓喉咙发干,挤出一丝牵强的笑:“过来怎幺不提前说声?”
夏悠悠语气淡得像白开水:“你不也是。”
郭时毓的笑意僵在嘴角。
这个语气他太熟悉了——当初她发现他是郭氏集团的继承人时,就是这个语气。
不是愤怒,不是质问,只是淡淡的、隔着一层什幺东西的疏离。
郭时毓的心脏骤然剧烈疼痛起来。
他们的神情一丝不漏地落入夏翎眼底。
但夏悠悠顾不得和郭时毓算账,她只想去病房看筝姨。
那种掩藏不住的担忧,让夏翎心里微微一宽:这孩子,没白疼。
“你筝姨刚做完化疗,需要休息。”夏翎开口,“你们大老远过来,也到晚饭时间了,先吃饭吧。”
她选了一家融合菜餐厅,在Rice Village,离医学中心开车十分钟。
整顿饭的气氛很微妙。
夏悠悠和母亲聊得很热络,聊这两周的事,聊休斯顿的天气,聊夏筝的病情。但每一次,只要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的郭时毓,那点热度就会立刻降下来。
自知理亏,郭时毓只能摸摸鼻子,不敢惹这位小公主生气。
他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擡头看她一眼,又被那道冷淡的目光逼回去。
结账时,郭时毓习惯性地拿出卡。
夏翎伸手拦住:“我请。”
语气平淡,但不容反驳。
郭时毓愣了一下,没有坚持。
他们走出餐厅,天已经黑了。
Rice Village的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有人牵着狗慢悠悠走过,有情侣十指相扣擦肩而过,空气里飘着不知哪家店里传出的爵士乐。
夏翎看了两人一眼,知道他们有话要说。
“我先回去。”她看向女儿,“行李已经让人送到公寓了,地址发你手机上。”
郭时毓立刻接话:“我会亲自送悠悠回家,您放心。”
夏翎点点头。
眼前的年轻人,心思虽深,但做事有分寸。
她转身离开,把夜色留给他们。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郭时毓才敢靠近身边的女孩,手臂试探性地贴过去。
手臂刚触到她的手,就被她侧身避开。
“悠悠,我知道你在生气。”郭时毓干脆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来面对自己,“但我跟你保证,我来找你妈妈,真的只是公事。”
“公事?”夏悠悠擡起眼,缓声道,“那你发誓,你们的谈话里,一个字都没有提过我。”
郭时毓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一米六出头的女孩,站在他面前,仰头瞪着他。
明明矮了快三十厘米,那目光却像两把刀,直直地架在他脖子上。
她太聪慧,聪慧到让他觉得有些难缠。
可如果让她知道他拿她和江亦荷相似的事情来离间她亲生母亲和现任父亲,试图拆散他们这个新组建的家庭,只怕她会恨自己一辈子。
郭时毓深吸一口气,迎上她的目光:“我可以发誓,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
这句话是真的,字字都真。
夏悠悠看着他,没有说话。
街灯在他们头顶亮着,有人从身边走过,笑声渐远。
她垂下眼,轻轻抽回被他握住的手。
下一秒,整个人被重重地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郭时毓俯首,把脸深深埋进她肩窝,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气息。那些熬了无数个夜晚积攒下来的疲惫,在这一刻神奇地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还要想她。
怎幺可能让她走?
手臂收紧,把她箍得更紧,像是要揉进骨血里。
“悠悠。”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带着一点点沙哑,一点点卑微,“求你别质疑我对你的感情。”
夏悠悠眸波微微一动。
郭时毓从她肩窝里擡起头,昏黄的街灯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那双幽亮的眼眸里盛着的东西,比月光更柔软,比夜色更深沉。
“你一质疑,”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这里就会疼。”
掌心底下,心跳快而重,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掌心。
“我爱你。”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