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他炙热且盛满期许的目光,夏悠悠的眼眶泛起潮意。
郭时毓换香水了。
靠近他身边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前调是葡萄柚的清苦,后调里沉着香根草与雪松,是Hermès的大地。
那个下午,她在杂乱的香水瓶堆中随意挑选出这款。
他一直在用,一直把她放在心上。
这个念头漫上来,夏悠悠的视线终于模糊。
“对不起。”她艰难地吐出这句话,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
郭时毓愣住,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一般,他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却遮不住眼底翻涌的痛楚。
郭时毓松开她的手,语速快得不像他自己:“夜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再不回去,夏老师该担心了。”
他转身往回走,背影落拓,却透着几分仓皇。
手腕却被她轻轻扯住。
那具高大的身躯僵了一瞬。
“对不起。”
她又说了一遍,带着无尽的无奈与痛苦。
他说“我爱你”。
她回“对不起”。
一股热意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郭时毓命令自己压下去。
他不应该为这种事失态,可他的手在抖,太阳穴的青筋突突地跳。
好几秒,他才稳住声线,那声音却还是沙哑得厉害:“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句。”
郭时毓垂下眼,看见面前的女孩满眼愧怍,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盛满泪水,摇摇欲坠。
她哽咽道:“可是,我不想骗你。”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即便到了这一刻,郭时毓还是舍不得让她哭。
可看到她哭,他又有些卑劣的庆幸——至少,她还在乎。
“乘坐长途飞机,你可能累了。”郭时毓的声音放得很低,透着温柔的恳求,“人在疲惫的时候不适合做决定,有什幺事,以后再说,好吗?”
夏悠悠缓缓地摇头。
拖泥带水只会伤的更深,长痛不如短痛。
她缓缓掀唇:“一开始就错了。”
郭时毓以为她又要提他接近她时那点见不得光的算计,可她说的是:“还记得我让你换香水吗?”
他怔住。
“当初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用了那个味道。”夏悠悠的目光垂下去,又擡起来,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每次靠近你,闻到那个味道,我就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原来我喜欢的不是你,是你当时用的香水。”
郭时毓眸色沉了下来。
那目光里有什幺东西在碎裂,又有什幺东西在急速地拼凑。
良久,他缓声开口:“唐柏然用同一款香水。”
夏悠悠的眼眸微微瞠大。
“你喜欢的人是他。”郭时毓说。
肯定句,不是疑问。
暑假前,她整天和他说她有一个极其令人讨厌的哥哥,才大她十天却倚老卖老,她看到他前面就憎恨他后面,根本不想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殊不知极度的厌恶背后却是极度的喜欢。那时候郭时毓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夏悠悠困难地吞咽了口水,否定的话在舌尖滚了滚,却说不出口。
她和唐柏然的感情根本见得不光。
然而,她也知道郭时毓要是想找证据是一定能找到的,毕竟天工实验室有很多人都看着她和唐柏然牵手。
即便没有实锤,这种捕风捉影的传闻已经可以引起唐德时代的股市震荡。
好半天都等不来她的反驳,郭时毓心痛到难以附加。
痛到极致,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他怒极反笑:“你就不怕我把你和唐柏然的关系公之于众?大家对于豪门乱伦这种事情讨论度最高了。”
夏悠悠抓住他手腕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可她一字一句地说:“你不会的。”
郭时毓望着她。
眼前女孩的根本不知道他肩上背负着什幺。
他背后是郭氏集团过万人的生计,是母亲二十多年的心血与期望,他必须带着郭氏集团摆脱黑石渡鸦基金的把控,唯一的生路就是孵化“新灵科技”,通过拿下发改委那个山区应急物资的项目,实现与海外资本的脱钩。
八家公司投标,他们的赢面最大,胜利就在眼前。
临门一脚,唐德时代要加入的消息,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听说还是唐柏然在主导这个项目,按照唐柏然的性格,非得把他逼上绝路。
可他呢?他手里也有一张牌——唐德时代继承人恋上自己的妹妹,这个丑闻一旦爆出,全民哗然,发改委就不得不重新考虑“新灵科技”。
这门生意,很好算的。
郭时毓望着眼前这个满眼笃定的女孩,忽然觉得荒谬,又忽然觉得悲哀。
她凭什幺这幺相信他?
夏悠悠没有退缩。她迎着他的审视,那目光里没有闪躲,没有犹疑,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确定:“我相信你。”
郭时毓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