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时毓把车停在公寓楼下。
他熄了火,侧过脸看她,像要把这一刻的轮廓彻底地印进眼底。
好一会儿,他把那份夏翎没有收下的聘用合同递给她:“帮我把这个给夏老师,就说我们愿意等她。”
“好。”
夏悠悠接过来,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多问一句。
车门推开,夜风灌进来,带着休斯顿独有的干燥和远处不知谁家院子的青草香。夏翎已经给她开了人脸识别的权限,她可以自己进去。
夏悠悠迈出车门,步子还没落地——
“悠悠。”
她回头。
郭时毓坐在驾驶座上,半边脸陷在阴影里,半边脸被路灯照得发亮。
他张了张嘴,像是在找一句合适的话,最后找到的只有:“谢谢。”
夏悠悠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灿烂得像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还没有那些猜忌、隐瞒和隔阂的时候。
“举手之劳。”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把那份合同在手里扬了扬,“但我左右不了妈妈的决定的哦,别想着我会说好话。”
叠甲叠满了。
郭时毓哭笑不得,最后只剩轻轻颔首:“晚安。”
夏悠悠望着他。
“晚安。”她缓缓道。
夏悠悠转身走进公寓大门。
郭时毓坐在车里,看着那道倩影消失在玻璃门后,他发动车子,却没有立刻离开。
很久很久后,车子缓缓滑入夜色。
.
电梯上行,门开,是四室两厅的大平层,比夏悠悠想象中更大。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像洒落的星子。
夏悠悠换了鞋,客厅没人,餐厅没人,厨房也没人。她拖着行李箱一路找过去,最后推开主卧的门,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妈——!”她冲着浴室喊,“郭时毓有份资料要给你,他说等你答复,我放桌上了!”
水声停了半秒。
夏翎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带着回音:“好,这里房间都可以用,喜欢哪个用哪个。”
夏悠悠正想说“我想和你睡”,手机突然震起来,屏幕上出现了“衣冠禽兽”四个字。
她的唇角自己翘了起来。
夏悠悠拉着行李箱,几乎是滑进主卧对面的客房。
门关上的瞬间,她戴上耳机,点开视频——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屏幕前。
微微俯拍,这种死亡角度,她哥还是帅得人神共愤。
眼底下有她熟悉的青黑,显然是熬了夜,唐柏然凸起的喉结在屏幕里动了一下,夏悠悠跟着咽了咽口水。
该死的。
都睡过了,怎幺还是那幺馋。
他是不是在她身上下蛊了?
“你要的资料,查到了。”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有些哑,“刚才发给你。”
夏悠悠切出去,点开了文档,一行一行扫过去。
屏幕那头,唐柏然的目光一直停在她脸上,看着她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看着她的表情从专注变成“果然如此”般的平静。
“你好像……并不意外。”他开口,语气里有一丝诧异。
夏悠悠把文档关掉,把视频窗口放大。
背景是他公寓的客厅,阳光钻了进来,带来暖意,但他的眼眸是黑的,深得像井,井底有东西在动,是担忧,是肃穆,还有一点点罕见的紧张。
他在担心她。
担心她知道真相后会崩溃。
夏悠悠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变得很软。
她扬起下巴,唇角弯起一个调皮的弧度:“看起来,你比较意外。”
唐柏然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深。
夏悠悠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垂下眼,又擡起来,半认真半玩笑地问:“会不会嫌弃我是个没有爸爸的孩子?”
唐柏然眉头动了动。
“又喝酒了?”他说。
夏悠悠正要反驳,他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你不会没有爸爸,我有的,你都有。”
唐柏然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需要任何修饰的事实。
夏悠悠张了张嘴。
喉咙有点紧。
她夸张地喊起来,喊得很大声,像这样才能把那点紧压下去:“喂——!你现在封闭式工作的目的是让我爸妈离婚耶!”
唐柏然弯了弯唇角。
“你嫁给我不就得了。”
“神经病!”
夏悠悠骂完,耳根却有点热。她起身去翻行李箱的换洗衣物,找了半天,只翻出一条内裤。
明明记得带了三套的。
手机里传来唐柏然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你有两条内裤落下来了。”
夏悠悠擡头,盯着屏幕里那张平静的脸。
“已经安排人给你买新的。”
他的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夏悠悠从猫眼里看出去,发现公寓管理员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她接过来,打开一看,五套崭新的内衣,整整齐齐叠在里面。
尺码是对的,颜色是她常穿的。
夏悠悠:“……”
她回到房间里,把袋子往床上一扔,重新拿起手机,压低声音:“唐柏然。”
“嗯?”
“把视频往下挪。”
唐柏然没动。
“否则,我会再次把你拉黑。”
屏幕晃了一下,画面往下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