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濯的办公室在第三军团驻地的顶层,走廊尽头,一扇需要双重验证的门。
钟绾绾第一次踏进那间办公室,是因为一份需要他亲笔签字的文件。
她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
她推门进去,看见楚濯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的屏幕上是一份她没权限查看的加密文件。
“放下。”他没有擡头。
钟绾绾把文件放在桌角,没有立刻离开。楚濯擡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很淡,没有疑问和好奇,只有一种见惯了人来人往的漠然。她微微低头,退了出去。
这次见面,她没有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这在她意料之中。楚濯不是司晔,不是陆邢。他不会因为一个Beta的眼泪就心软,不会因为几句漂亮话就动容。
这个人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他的防线不是城墙,是悬崖。你爬不上去,只能等他低头看你。
但她有时间。
从那天起,钟绾绾成了楚濯视野里一道熟悉的风景。她不再需要刻意制造交集,而是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如同日月更替般寻常,寻常到让人忽略了这一切背后的精心设计。
情报分析部门的周报,是她负责整理送签的。每周一次,她敲响那扇门,放下文件,安静离开。
战术复盘会议,她是记录员。坐在角落里,不发言,不插话,只在本子上记下要点。
但她的记录和其他人不一样——她不只是记结论,还会在备注栏里写下数据支撑和逻辑推演。有一次楚濯翻到她的记录,目光在备注栏停了几秒。
“这是谁记的?”
“钟绾绾,中级情报分析员。”
他没有再问,但那页记录他没有翻过去。
还有一次,楚濯在走廊上经过,听见她在和同事讨论一份星图。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词都精准得落在靶心。
她指出那幅星图中三处数据标注的错误,并给出修正建议。同事半信半疑地核对了原始数据,发现她说的全对。
楚濯从她们身后走过,没有停步,只是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钟绾绾知道,像楚濯这样的人,你不能追。你追,他就会跑。你靠得太近,他就会把你推开。你唯一能做的,是让自己变成他世界里的一件必需品——不是那种离了就不能活的必需品,而是那种“有她在会方便很多”的必需品。
她做到了。
两个月后,楚濯主动找她了。不是因为她做了什幺惊天动地的事,而是因为她做了一件很小的事——在他需要的时候,递上了他需要的资料。
那天傍晚,她正准备下班,光脑上忽然弹出一条加密通讯。楚濯的头像亮起来,只有一行字:第三星区近五年的气候数据,明早之前。
钟绾绾回了一个字:是。
然后她坐下来,打开光脑,开始工作。那些数据分散在不同的数据库里,有些需要权限,有些需要解密,有些甚至已经被归档到冷存储。她一条一条地找,一条一条地核对,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出一份清晰的分析报告。
凌晨两点,她把报告发过去。
附件里除了楚濯要的气候数据,还有一份附加分析——气候对舰船性能的影响评估,按季节、区域、舰型分类。她没有在报告里写任何多余的话,只是把数据摆在那里,让看的人自己得出结论。
第二天早上,楚濯的回复来了,只有两个字:收到。
但从那天起,他找她的频率明显高了。每次都是简短的指令,每次都是她需要加班才能完成的工作量。她从不抱怨,从不拖延,每一次都在规定时间内交出超出预期的结果。
她不知道的是,楚濯在评估她。
不是评估她的能力——她的能力已经在战役中得到了证明。他评估的是她的心性。一个能在凌晨两点还在加班、并且毫无怨言地把附加分析做得比正职还漂亮的人,要幺是傻子,要幺是有所图的人。
他不觉得她是傻子。
那天下午,钟绾绾在走廊上遇见了楚濯。
他刚从训练室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训练服,额头上还有汗。他的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走路时几乎看不出异样,但钟绾绾注意到,他站久了还是会下意识地把重心放在左腿上。
“楚将军。”她微微低头,让到一边。
楚濯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走。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摞文件上——那是她刚取回来的、需要归档的历史情报。
“还没下班?”
“快了。”她说,“把这些归档就回。”
“上次那份气候分析,”他顿了顿,“做得很细。谁教你的?”
钟绾绾擡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目光里没有谄媚,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卑不亢的坦诚。
“没有人教。我只是觉得,您要气候数据,肯定不是为了看数字。所以我把可能用得上的分析也做了。用不上也没关系,花不了多少时间。”
楚濯看着她,那道疤痕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不那幺狰狞了。
“你入职多久了?”
“快五个月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转身走了。
钟绾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心里在数:一、二、三。
差不多了。
就在钟绾绾一步步接近楚濯的时候,另一双眼睛也在注视着她。
林疏坐在Omega联盟的秘密据点里,面前的光脑屏幕上是一份关于第三军团的人事档案。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钟绾绾,中级情报分析员,入职五个月,破格晋升,获边境服务勋章。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落下。
从她出现在司家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不会轻易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但他没有想到,她会走得这幺远。
情报分析部门,楚濯的手下,边境服务勋章。那个在贫民区的雨夜里和他互相取暖的女孩,那个他以为离开他就能过上安稳日子的女孩,正在以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方式,爬向他够不到的高度。
她到底想干什幺?是想接近楚濯?是想在军部站稳脚跟?还是……
她还在找他?
林疏掐断了这个念头。不能想。不管她是为了什幺,她都不能卷入这场漩涡。上层世界的险恶,她还不懂。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Alpha,那些表面光鲜、背地里腐烂的权贵,那些她一旦沾上就再也脱不了身的阴谋。
他不能让她陷进来。
“林先生?”坐在对面的周姐见他出神,轻声唤了一句。
林疏回过神,关掉屏幕。
“周姐,第三军团情报分析部门,有我们的人吗?”
周姐愣了愣:“有一个,外围联络员。级别不高。”
“够了。”林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让他做一件事。不要伤到她,但要让她的工作遇到一些……阻力。”
“什幺人?”
“一个叫钟绾绾的情报分析员。Beta,入职不到半年,最近风头很盛。”他顿了顿,“让她知难而退。”
周姐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周,钟绾绾的工作开始变得不顺利。
先是她负责的一份情报分析报告被上级退回,理由是“数据来源不可靠”。她重新核对了一遍,数据没有任何问题,来源渠道也是经过验证的。她提交了复核申请,被搁置了三天才得到回复——结论不变,退回。
然后是她的访问权限被莫名其妙地降了一级。她需要查阅的一份历史档案因此无法访问,而那份档案是她正在做的项目必需的材料。她去问权限管理员,对方支支吾吾地说“系统故障”,但故障修了五天还没修好。
接着是她的同事开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有人在背后议论她,说她“靠关系上位”,说她“和楚濯不清不楚”,说她“一个Beta凭什幺拿边境勋章”。
钟绾绾把这些变化一条一条记在心里,没有发作。
她知道有人在针对她。但谁?
司永年?不太可能。那个老狐狸已经达成了目的,没必要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司晔?更不可能,他正在第三星区忙得焦头烂额,而且以他的性格,如果要对付她,不会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
陆邢?不,陆邢不会伤害她。
那是谁?
她排查了一遍所有可能的人选,没有找到答案。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阻力”都很克制,像是有意在控制力度。数据退回但没给处分,权限降级但没彻底取消,流言蜚语只在部门内部传播没有外溢。
像一只手,轻轻地把她往外推,而不是一巴掌把她拍死。
有人在警告她。或者说,有人在保护她。
钟绾绾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垂下眼,看着桌面上那摞被退回的报告。
她没有退缩。数据退回,她就重新做,做得比之前更细、更严谨。权限降级,她就用其他渠道找资料,一条一条地查,一个一个地核。流言蜚语,她充耳不闻,该干什幺干什幺。
两周后,她交出了一份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的新报告。
部门主管看着那份报告,沉默了很久。
“这份报告的数据来源……有些不是官方渠道。”
“但都是经过核实的。”钟绾绾的声音平静,“每条数据都有原始出处和交叉验证记录,附在报告末尾。”
主管翻到最后,密密麻麻的附录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Beta,用了两周时间,在没有完整权限的情况下,硬是用公开渠道和交叉验证拼出了这份报告。
“行了,报告通过。”
钟绾绾点点头,拿起文件,走出主管办公室。
走廊上,她遇见了一个陌生的面孔。那人穿着军装,肩上的军衔是中尉,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军官。他的眼神太沉,走路的方式太轻,像是一个受过特殊训练的人。
两个人擦肩而过。
钟绾绾没有回头,但她的手在身侧慢慢蜷紧。
那个中尉走出一段距离后,在拐角处停下,打开光脑,发出一条加密消息:她没走。手段没用。
几秒后,回复来了:知道了。继续观察,不要暴露。
中尉收起光脑,消失在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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