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容是孤女,本以为她榜上了沈斟这棵大树,族里就鸡犬升天,但现在眼看着大树将倾,为及时止损,家中族老立马安排了一堆人给她相看。
魏琳本是军中都尉,此时回家看望,便被安排来相看了。
云容款款坐在台下,一旁坐着拘谨的魏琳,两人偶尔闲聊几句,氛围不错。
一曲毕,王雨然大声咦了一声,“沈大人重伤,怎幺有的人倒还有闲情逸致听曲呢。”
瞬间将全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温静蹙眉看着王雨然拿腔捏调的做派,明摆着是来找云容麻烦来了。
别说其他人被吸引了目光,就连她自己都被那一声好似鸡打鸣的咦吓了一跳。
温静扯了扯王雨然,示意她不要无理取闹。
主要她这话说得委实不漂亮,明知道小姑姑在一旁厢房,也知道全京城无人不知小姑故心悦沈斟,那这句话到底是在说云容,还是小姑姑呢?
温静下意识转头,可小姑姑并未看她们,而是以手掩面,正与宝儿交代着什幺。
小姑姑竟完全没有理会她们。
是没听到,还是不想理?
温静眉头深锁,小姑姑的反常,让她很不适应。
台下的云容更是没有理会王雨然的明嘲暗讽,倒了一杯茶给一旁不解的魏琳。
“难怪有心情听曲呢,原来是找着了下家,可当真是来者不拒啊。”
王雨然说得难听,就连温静听了都在心底暗骂,都是坤泽,怎幺说话那幺没分寸,以前怎幺没发现她这般心胸狭隘。
云容不在意,一旁的魏琳皱着眉头,正色道:“楼上的姑娘,请你莫要喧哗,扰了诸位听曲的雅兴。”
“这又是哪家的郎君,怕是不知晓这京中的情况吧。”王雨然听了魏琳的说话语调与口音,估摸着她不是京中人,京中人何人不知云容与沈斟的事情?
“若是关于云姑娘的事情,那不需要旁人知会,我自会了解。”魏琳答道,转手为云容添茶,不再看王雨然。
王雨然没想到一个外乡人都如此偏袒云容,一口闷气又咽不下去,求助地看向温静。
她们二人向来同穿一条裤子,温静同样喜欢沈斟,怎幺继续放任云容,助长她气势?
可谁知,一旁的温静一眼都未看王雨然,一直扭着脑袋看隔壁,也不怕脖子酸了。
温静看到小姑姑交代完了,终于有了反应,缓缓转头看向她们。
可惜,温姬依旧没看温静。
而是越过了温静,视线落在了身旁的王雨然。
“王雨然,到底是怨沈斟没看上你,还是恨云容入了沈斟的眼?”
温姬的话一出,台下的人这才注意到长乐公主来了,忙不迭地行礼,不乏窃喜之声,讥讽着王雨然的莽撞。
先前的话,王雨然虽是在针对云容,可不都也将长乐公主骂了去?
慌张的王雨然立马意识到自己先前所言有错,拉扯着温静衣袖,试图让她为自己缓解尴尬。
温静横眉一竖,示意她闭嘴,莫要再惹小姑姑生气了。
亏她还是第一才女,这般没脑子,甚至比不上自己。
引得周围人看了笑话不说,还扰了温姬雅致不说,小姑姑言语之外皆是替云容撑腰的意思,明摆着了要将云容护下。
温静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看到温姬全然不看自己的冷漠模样,顿时耷拉下脑袋,感觉吃下一团闷气。
就连见了不过几面的云容,都能入了小姑姑的眼,而她到现在都没得到小姑姑一眼相看。
“臣女不是这个意思,殿下误会了……”
王雨然被长乐公主的话吓得不敢再语,先前仗着温静在身旁她才敢放肆,可今日的温静让自己闭嘴后没有分毫替自己说情的意思,跟蔫吧的豆芽菜一样,一声不吭任由着长乐公主打压,看着甚至颓靡可怜。
王雨然感觉长乐公主若是命人再打自己一顿,温静也不会阻拦了。忆起当初种种,王雨然决定先行一步。
温姬冷哼一声,看着第一才女慌不择路的样子就觉得可笑。
难怪她觉得温静和王雨然登对,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能不登对吗。
一想到这儿,温姬又攥紧了手中的茶杯,看样子要寻个理由,给王大人他们安排一段好姻缘了,免得王雨然继续带坏温静。
闹剧结束,宝儿噔噔噔地下楼,俯身朝魏琳和云容二人说了些什幺。
楼下的魏琳茫然地擡起头,看清高台上的温姬面容后,黝黑的面庞爬上几缕红晕,随后迅速地下脑袋,便起身与云容一同上楼。
云容一进门便落落大方行礼,唤了一声殿下,温姬莞尔点头,正巧魏琳进了屋,看到她面露浅笑的样子,瞬间迷了眼。
“卑职见过长乐公主。”魏琳常年在军营中,没见过如此尊贵精致的坤泽,不免有些紧张。
温静眼睛都快看斜了,死死盯着隔壁厢房的情况,小姑姑在露台坐着倒还好,她能瞧见。
倒是那个黑黝黝的人,正好在她看不见的拐角,只能听到声音,急死她了。
温静按捺不住,起身走去了隔壁厢房。
一进门就看到魏琳痴痴望着温姬的样子,那样子活脱脱就是癞蛤蟆见着了天鹅肉。
温静面色不悦,重重咳了一声。
魏琳不经常在京中,自然不认得高阳郡主,听到声响回头便见这人趾高气昂地看着自己,眼里满是不屑,顿时心下不满。
“见过本郡主还不行礼?”温静冷声道。
“高阳郡主好大的威风,耍威风耍到本宫头上来了,是不是本宫的人都要接受一遍高阳郡主的教导方可出行?”温姬忽然出言,没有回头,背对温静,招了招手,示意云容和魏琳靠近一些。
温静面色一僵,小姑姑这是何意?
意思是,魏琳也是她的人了?
温静傻眼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云容就算了,怎幺刚见面的魏琳,也是小姑姑的人了?
魏琳压下心中不悦,拱手向温静行礼,随后颔首,沉步走到了温姬身旁,生怕自己莽撞而唐突了面前精致的人儿。
云容则是乖巧地坐在了温姬身旁,双手按在温姬的头上,为她按摩放松。
温姬舒适地发出哼哼声,温静面色一僵,看到同样虎躯一震的魏琳,便知这人与自己一样想了些不该想的事。
该死的东西,可别让她闻到味儿,要不然现在就把她给埋了。
温静愤愤拂袖,甩的袖子啪啪作响,甩完后又懊悔莫及,小心翼翼地看向温姬。
若是以往,小姑姑定然会说她无礼。
可今天,小姑姑闭口不语。
温静忽然紧张了。
比任何时候都紧张。
温姬没赐座,按理来说,温静是不能坐下的。
若放在以前,温静定当不会管温姬有没有赐座,自己就会找个地方坐下了。
可今日不同,小姑姑太反常了,温静不敢轻易招惹她。
既然小姑姑没赐座,她就搁哪儿站着,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与温姬靠得极近的魏琳。
温姬本来对魏琳没什幺兴趣,将魏琳从云容身边支开,不过是受人所托罢了,毕竟那人现在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可现下温静的反应,让她来了兴趣。
她倒是要看看温静到底想做什幺。
温姬问一句,魏琳答一句,云容则贴心地按摩,三人俨然其乐融融,如果抛开她们彼此之间的尴尬身份的话。
一个情敌,一个情敌的相亲对象,一个爱而不得默默守护。
温静看得愕然。
“云容,本宫看上魏琳了。”问了好些话,温姬突然平淡地蹦出一句让温静尖叫的话。
温静连忙道:“姑姑!不可!”
温姬没有理会反应最大的温静,而是擡头看向手未抖,面不改色的云容,重复道:“可愿将此人让给本宫?”
魏琳瞪大了眼,忙不迭地下跪,不敢说话。
云容浅笑,依旧细细替温姬按摩,“殿下若是喜欢,自然再好不过了。”
温静不管了,走上前,拨开云容,突地坐在温姬身旁,正色道:“姑姑,婚姻乃大事,怎可如此随意!”
“本宫未曾说过要让魏琳做驸马。”温姬转眸看向魏琳,“忘了问,你可愿意随我回宫?”
温静眉心一跳,她从未想过小姑姑会豢养面首这种离谱事情。
可现下,小姑姑的意思不就是要将这小黑脸纳入宫中?
魏琳已经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冲傻了,她不过是回家看望一下家中父老,顺便相看,怎幺突然就被长乐公主看上了。
魏琳没有回答,眸子瞬了又瞬,看得温静干着急。
被小姑姑看上,那可是泼天的富贵,哪怕是个面首,都比在外打打杀杀好吧,怎幺会有人不心动,她可不信。
“况且此人来路不明,谁知道有没有什幺问题,我奉劝姑姑谨慎些。”
“郡主,您三番五次诋毁我,究竟何意?卑职常年在外,应该没有得罪过您吧?”魏琳是个老实人,但不是一个没脾气的老实人,相反的,她格外有气性。
乾元相见分外眼红,尤其是俩不对付的乾元。
通常不是用武力说话便是释放出乾元气息比较,在长乐公主跟前,对面又是高阳郡主,魏琳自然不会动手。
温静在察觉到魏琳侵略性极强的气味时,立马释放出自己的气味抵抗,两人如同居一山的老虎,势必争个你死我活。
苏权是内官,中庸,自然闻不到空气中弥漫的信息素味道。
只瞧着小郡主和小都尉两人面色臭得很,互相看不对眼,模样怪好笑。
可苏权还没来得及笑,一旁的宝儿立马掏出抑制贴往温姬身上扑了去。
苏权立马意识到发生了什幺,面露慌张道:“郡主,都尉,还不快收了你们味道!”
听到苏权陡然拔高的声音,温静立马意识到是温姬出了问题,扭头一看,果不其然看到温姬面如白纸,痛苦难抑捂着腺体的样子,而宝儿正焦急地给她贴上抑制贴。
“姑姑是怎幺了?”
这云容当真那幺重要,当真那幺喜欢沈斟?
小姑姑不是最不喜欢一大早起床的吗,怎幺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他们破例?
温姬再怎幺精贵,终究是坤泽,若碰上那些亡命之徒,对她施以强迫,吃亏的只会是她呀。
甚至,只要是和沈斟有关的,她都要一一护下,全然不顾自己的清誉了?
“你不会以为,你替沈斟护住他喜欢的人,他就会喜欢你吧……姑姑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他沈斟但凡有半分真心对你,还会让你一个人……”
温静话未说完,瞧见小姑姑冷着脸,扬起了手。
本以为会被打一巴掌的温静,下意识地收住了后面的话,可谁知猜想中的巴掌却没有落下,而是高悬于空。
小姑姑那双清冷的眼眸看着自己。
眸中满是温静没见过的情绪。
很陌生。
“本宫,倒是不知,高阳郡主现在如此没规矩了。”温姬垂下手,转回身,不再看温静了。
温静不觉得自己说错,以往温姬都会回怼自己,可现下完全不理会自己的情况还是头一次,顿时没了主意,只能闷哼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满。
她太激动了,口无遮拦,竟将沈斟与姑姑的事情,当着外人的面说了出来。
但她又没说错。
“魏都尉,云姑娘,你们先出去吧。”苏权明眼人,长乐公主被当众揭短,高阳郡主又险些被扇一巴掌,这种事情多少是不能被外人知晓。
待魏琳云容退出去后,苏权又转身回到了温姬身边,小声地说道:“主子,要找个干净的人来帮您吗?”
温静原本还在生闷气,听到苏权的话后顿时愕然。
那些话听得清清楚楚,字字明白,但怎幺连在一块,她就有点理解不了了。
温静抽了抽鼻子,猛地在空气中闻到一丝淡淡的味道。
分明已经贴了抑制贴,还能扩散出来的味道,那必然是……
温静旋即错愕地看向背对自己的温姬,缓缓神色变得凝重,眯了眯眼,绷紧了唇角。
转过身的温姬正微微张口,克制地喘着气,腺体受损后,她现在闻到一点味道都会异常敏感。
魏琳的味道也便罢了,偏偏温静还跟着瞎搅和。
一闻到温静的味道,这敏感的身子像被唤醒了欲望。
温姬刚欲开口责罚苏权,竟敢一而再再而三提出这种荒谬的建议,可她眸子一垂,就注意到温静傻愣的表情,温静自幼习武,刚刚应该是听到了她们二人的对话了。
所以,温静会如何看待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