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耳房时,屋里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属于省城的廉价肥皂清香。
那是周远带来的味道,干净、直白,却与这座充满了霉味、烟草味以及淫靡气息的老宅格格不入。
周远已经铺好了床。他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质睡衣,坐在床沿,正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翻看着他们当年的合影。
听到开门声,他擡起头,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潭没有杂质的泉水。
“蔓蔓,快过来休息。”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里满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呵护,“帮爸按摩这幺久,一定累坏了吧?”
苏蔓僵硬地挪动步子,走近那张窄小的单人床。
她每走一步,大腿根部那种粘腻的、带着残腿体温的触感就清晰一分。
那种刚刚经历过亵渎的身体,此时正被迫接受一个“文明人”最纯粹的爱意。
她坐在周远身边,月光勾勒出她惨白的侧脸。周远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种宗教般的虔诚,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蔓蔓,到了城里,咱们就再也不用受这些苦了。”
周远凑近她,鼻尖嗅到的不是刚才周霆身上那种刺鼻的红花油,而是苏蔓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味,“我会好好努力,把最好的都给你。”
周远缓缓压了下来。他的吻落在苏蔓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才是唇瓣。
那是极轻、极缓的一个吻。
没有牙齿的撕咬,没有霸道的掠夺,甚至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侵略感。
周远像是在对待一件价值连城的易碎瓷器,每一个动作都写满了所谓的“尊重”与“教养”。
“可以吗,蔓蔓?”
他轻声询问,双手规规矩矩地扶在苏蔓的腰际,连手指都没有逾矩半分。
苏蔓闭上眼,喉咙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应答。
然而,当周远的舌尖试探性地探入时,苏蔓的心里却诡异地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虚感。
太轻了。
太软了。
也……太无力了。
苏蔓悲哀地发现,她的身体已经产生了一种病态的、甚至有些变态的抗药性。
在经历了周霆那种如山岳崩塌般的重压、经历了那条狰狞残腿无情的顶弄后,周远这种文明社会的、教科书式的亲昵,竟然让她感到一种生理性的焦灼与厌烦。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在隔壁房间的一幕:
那个残废男人粗鲁的喘息,那些按压在石灰墙上的青紫手印,以及那条虽然残缺却充满爆炸性力量的残腿。
那种近乎凌迟的痛楚,在此时竟成了她灵魂深处唯一的慰藉。
周远在她的胸前小心翼翼地游走,他的触碰是温热的,却像是一根羽毛掠过平静的水面,起不了一丝涟漪。
“蔓蔓,你真美。”
周远呢喃着,他的情感是真挚的,可这种真挚在苏蔓眼中,却透着一种近乎讽刺的软弱。
苏蔓甚至产生了一种疯狂的冲动,她想抓住周远的手,强迫他用力,强迫他像他的父亲那样,撕碎她的矜持,碾碎她的骨头。
可她不能,她只能像个木偶一样躺在那里,扮演着那个纯洁、无瑕的未婚妻。
夜风吹动着破旧的窗棂,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苏蔓睁开眼,目光无意间掠向窗外。在那道被月光拉长的窗影下,她看到了一块不自然的、黑沉沉的阴影。
她的心跳瞬间停掉了一拍。
那个位置……正好是院子里的死角。
虽然看不清人脸,但那道阴影的轮廓是如此熟悉——那个男人由于残腿无法平衡而略显歪斜的站姿,那股即便隔着玻璃也能感觉到的、如狼烟般浓烈的烟草味。
周霆就站在窗外。
他没有离开,没有睡觉,而是像一头守着陷阱的猛兽,正借着这层稀薄的月色,无声地欣赏着他的儿子如何对他曾经亲手揉碎过的“私产”进行这种可笑的、纯情的膜拜。
苏蔓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产生了剧烈的痉挛。
不是因为恐惧,或者说,恐惧在这一刻转化成了另一种更极端的助兴剂。
当她意识到周霆就在窗外看着这一切时,那种“在丈夫面前维持纯洁、实则在公公注视下堕落”的背德感,像是一股滚烫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她早已失守的防线。
“唔……”
苏蔓发出一声破碎的低吟,这声音里带着周远从未听过的、如猫儿般的媚意。
周远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回应鼓励了,他的动作稍微大了一些,但他依然维持着那种“绅士”的克制,甚至还贴心地帮苏蔓拉了拉被角,生怕她着凉。
“蔓蔓,我们要把最美好的那一刻留到新婚之夜,对吗?”
周远停下了动作,眼神里满是那种自以为是的圣洁。
苏蔓躺在枕头上,看着周远那张充满希望的脸,心底却在一阵阵冷笑。
这就是文明。
这就是周远。
他会尊重她,会呵护她,会把她捧在手心里。
但他永远给不了她,那种在大山里、在暴力下、在残缺中才能感受到的、极致的生机。
苏蔓转过头,再次看向窗外。
那道黑色的阴影似乎动了一下,随后,一阵极其轻微的、沉重的脚步声——“嘎吱、嘎吱”——慢慢远去。
那是周霆在离开。
他在用这种方式宣告:看吧,你的文明人只配得到你的表面,而你的灵魂,你身体里那股被我唤醒的野性,永远只属于那个残疾的暴君。
“睡吧,明天咱们一早就走。”
周远为苏蔓掖好被子,关上了灯。
黑暗中,苏蔓睁着眼,感受着身边周远平稳、温顺的呼吸。
她的大腿根部还在隐隐作痛,那是刚才那条残腿留下的刻印。
在这种寂静的、文明的包围中,苏蔓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荒凉。
她悲哀地发现,她已经在那个男人的揉捏下,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渴望暴力的囚徒。
明天,他们会回城。
会有柏油路,会有高楼大厦,会有秩序井然的生活。
但苏蔓知道,她的心已经留在了那个充满了红花油味道的房间里,留在了那条带血色的残腿下。
她闭上眼,在梦境的边缘,竟然在疯狂地期待着——期待着下一秒,房门会被那个粗暴的男人再次踢开,期待着那场名为“文明”的闹剧,能在那条残缺的肢体下,彻底土崩瓦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