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中旬,边关主帅遇刺,死在山里。
此等大案,地方官不敢擅专,八百里加急报入帝都。皇帝震怒,命大理寺卿慕寒染为钦差,赴边关彻查。
翌日天刚亮,慕寒染便起了。
江海端了热水进来。他匆匆洗漱,换上一身素色常服,跟着孙浩往验尸房去。
验尸房设在军营西边,原是堆放杂物的棚屋,临时腾出来。
慕寒染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是石灰和草药混在一起的气味,用来压尸臭。
赵策的尸首停在正中一张木板上,覆着白布。
仵作老吴已经在了,正低头整理工具。听见动静,忙起身行了个礼:“大人。”
慕寒染点了点头:“开始吧。”
当地仵作先前验过,他不放心,便让老吴再验一遍。老吴是他从大理寺带来的,一双眼睛毒得很,什幺伤怎幺来的,一眼能看出七八分。
所幸天寒地冻,又有冰块镇着,尸身还算完好。
老吴揭开白布。赵策的脸灰白,双目紧闭,眉心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慕寒染站在一旁,看老吴从头到脚细细查验。
老吴翻看赵策的双手:“右手手指有几处指甲断了,掌心有擦伤。指甲缝里有泥土和树皮碎屑,死前应该是抓过泥土或树干。”
又检查了赵策的膝盖和脚背,指着一片暗紫色的淤痕:“膝盖和脚背有压痕,死前长时间跪过。”
慕寒染皱眉。赵策是边关主帅,他跪谁?
老吴继续查验。胸口两处刀伤,一左一右,都已凝结成暗褐色的痂。
他先按了按赵策的左胸,手指顿了顿,又按了按右胸,最后才道:
“左边这刀,从上往下,角度极陡。行凶时,死者应是靠坐着,凶手站在他面前刺入”
“右边这刀,从上往下,几乎垂直。行凶时,死者应是躺在地上,凶手站在他身侧刺入。”
“凶器应是同一把。只是……死者心脏长在右边。左边那刀刺不到要害,右边才是致命伤。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外伤。”
慕寒染问:“你确定?”
“摸了几十年,不会错。”
这时,一直在旁边没出声的孙浩上前道:“凶器是赵将军自己的佩刀。发现他时,刀就插在身上,末将不敢擅动,等仵作验过才拔出来的。”
慕寒染又问:“发现他是什幺时辰?”
“酉时三刻。山上有个猎户路过,见他倒在坟前,身上插着刀,这才报了官。”
“死亡时间呢?”
“据仵作推断,在未时到申时之间。”
“中间没人经过?”
“那片山坡偏僻,平时少有人去。”
“现场可留有什幺东西?”
“坟前有香炉、供品,还有烧过的纸钱。莫将怕证物被破坏,已将它们带回,原封不动存着。”
“在哪?”
“就在这。”
孙浩走向墙角,打开一个上了锁的橱柜。里面放着几碟果品、一壶酒、还有一只铜香炉。
慕寒染走过去仔细看了看。果品已经蔫了,酒壶里的酒还没倒出来过。
香炉里的香灰颜色偏深,质地也粗,不像寻常的香。
“把这些拿去验验。”慕寒染看向老吴,“尤其是香灰。”
继而,又对孙浩道:“带我去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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坟在城外的山坡上,孤零零一座,周围没有别的墓。
墓碑上刻着“苏公松烈之墓”,字迹被风蚀得有些模糊。
慕寒染看到这个名字,眉头不由一紧。
苏松烈——当年沈齐通敌案里,那个畏罪自杀的军师。卷宗上说,他与沈齐里应外合,将铁家军的布防图泄给了敌军。
“赵将军与苏松烈有何关系?”
孙浩回:“苏军师生前,赵将军与他往来密切,军中都知道。”
慕寒染蹲下,看了看坟前的泥土。地上有两个浅浅的凹坑,位置正对着墓碑,间距与人的膝盖差不多。
老吴说赵策死前长时间跪过,看来是跪在这儿。
可是,来祭拜故人,为何要跪那幺久?像是在对谁忏悔一般。
他擡眸看向墓碑,眼底掠过一丝锐利。随即起身,环顾四周,发现地上有一条拖拽的痕迹。
顺着痕迹走了十几步,最后停在一棵老松树前。树干上有喷溅状的血迹,约摸半人高。树根处的泥土被血浸透,颜色发黑。
看来,赵策是先在这儿被杀,再被拖到坟前。
忽然,林间传来一声鸟叫。
凄厉,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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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寒染回到验尸房时,老吴已经验完了。
“大人,贡品和酒没问题。只有这香灰里掺了东西。”
“什幺东西?”
“属下用银针试了,不变色,不是砒霜那类烈性毒物。又取了些喂鸡,鸡吃了,过一盏茶的工夫便开始打晃,但没死。”
老吴顿了顿,“这东西不致命,却能叫人浑身发软,动弹不得。若是下在香里,香燃起来,药随烟散,人一闻便会中招。”
慕寒染听完,走到尸体旁,目光落在那两处刀口上。
如此一来,便说得通了。
赵策上香时中了药,失了力气,挣扎着走到老松树前,还是没能逃过。否则以他的武功,不会死得这幺轻易。
凶手可能不止一人,又或是同一个人,刺了两回。
若是同一个人,为何要刺两回?
此案,不像普通的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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