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南云在大理寺毒发的事,因明羽匆忙赶回贺宅寻宋一青,终究还是传了开去,等她与宋一青一同回到贺宅时,前厅早已有两人候着。
温栖玉率先迎上来,眉宇间满是焦急,他刚要伸手去攥她,却对上宋一青冷冷的眼神,那手僵在半空,最后只能硬生生缩了回去,声音压得很低,「女君如今……可还安好?」
她擡眸,才瞧见一旁竟还有狄子苓,自从入府后,狄子苓多半自守东院,这回想必是被明羽惊得狠了,才会同温栖玉一齐候在这里。
贺南云心下微动,却也只是淡淡一笑,「已经无事了。」
宋一青看着眼前景象,眼底掠过一丝阴影,他忽然按了按腰,佯作疲惫,侧头望着贺南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南云,我腰酸得很,先回去歇息了。」
贺南云心中一紧,满怀愧意地伸手揉了揉他腰,声音温柔,「好生歇着,别逞强。」
待宋一青走远,温栖玉立刻不顾旁人,伸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语气急切,几近颤抖,「南云,妳当真无事?听说这次毒发……凶险至极。明羽回来时脸都白了,怎么也不肯让我跟着……」
贺南云凝视着他,眼底含笑却带一丝调侃,「你跟着能做什么呀?」
「……等在外头也好,总好过在无妳的地方胡思乱想。」温栖玉咬着唇,眼尾泛红,是实实在在的后怕。
自听闻她在大理寺毒发,他便彻夜未眠,既焦虑又无能为力,如今见她安然立在眼前,心头才稍稍落定。
「等在外头……那不得又偷听墙角?」贺南云失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怪。
温栖玉脸顿时涨红,她分明是在打趣,可偏偏心弦被戳得最准,他自然晓得宋一青是如何「压制」她体内的毒素,那一日的声音他虽只是隐约听得几分,却已足以让他魂不守舍。
此刻回想起来,耳边似又响起她压抑的低吟,身子不由自主发烫,下腹隐隐紧绷。
他慌忙转身,掩去眼底的慌乱,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银耳汤,语气刻意镇定,「我熬了银耳汤,妳尝尝看。」
温栖玉最是黏人,贺南云端着银耳汤,他便不由分说凑在她身侧,伸长了脖子替她吹碗里的热气,还故作漫不经心地轻触她的手指,每触到一次,心底便偷乐一次。
贺南云无奈失笑,却也没将他推开。
狄子苓立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只觉自己生生被隔在门外。温栖玉眼底那份全然不加掩饰的欢喜,映得他心口一窒,竟生出几分说不清的讽刺与……妒意。
荒谬。
他才不是因为贺南云而心绪翻涌。她若真死了,他便能顺理成章去勾引女帝,了却皇姐交付的任务,何至于此刻站在这里,觉得胸口发闷?
狄子苓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甩袖转身,正要悄然离去,却听身后传来她突如其来的关切。
「苓皇子,身子可好些了?」
那声音温和却不容忽视,像一根细针,冷不防扎进心口,狄子苓脚步猛地一僵,手中衣袖紧紧攥起,呼吸间竟有片刻的失措,他手指蜷了蜷,强作云淡风轻道:「已无事。」
贺南云放下手中空碗,起身向他走去,「正好,我也有些话要与苓皇子说……」
狄子苓始终盯着鞋尖,余光捕捉到那抹影子逼近时,呼吸一窒,竟生出一瞬落荒而逃的冲动,身子下意识往后退去,却没踩稳,眼看便要仰倒,贺南云已及时伸手,牢牢将他拉住。
「没事吧?」她语气温和。
扑鼻而来的药香瞬间窜入鼻腔,狄子苓浑身一僵,如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从她怀中退开。
「?」
这是避她如洪水?
贺南云望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不免浮起错觉,当日初到贺宅,能毫不犹豫将自己脱得赤裸裸、献人取乐的,真是这眼前一惊一乍的少年吗?
他不喜人靠近,想来与那汕郦秘药有关,贺南云并不强求,只又低声开口,以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近日我思索着,苓皇子既为乳铃所困,不愿走动……不如,就先让乳铃沉寂无声。」
狄子苓闻言,心口猛然一紧。乳铃二字如刀刃,切在他最隐秘的耻辱上,他清了清嗓,勉强镇定道:「无用的。我自幼佩戴,早已融入血肉,拆不得。」
「拆不得,却能令它无声。」
这一次,他终于擡眼,直直望向她。那是一张苍白却又坚毅的脸,眉目间满是决断。
乳铃……这东西伴他大半生,是耻辱,也是枷锁。他以为早已麻木,早已习惯,却不曾想,心底竟仍存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渴望。
「当真……能如此?」他听见自己口中吐出的话语是充满希冀。
好讨厌这样的自己,必须依附在女人之下才能生存。
「你若愿意,待我备妥,便能帮你。」贺南云眉眼静谧,却如深壑千山,沉沉覆下。
随着狄子苓的身影与乳铃声一同远去,前厅终于静了下来。
温栖玉这才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低声喟叹:「苓皇子……也是个可怜人。」
「所以你才时常走动东院?」她带笑轻问,眉眼如清风。
「唔……这都被妳发现了。」温栖玉亲暱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低沉下来,「苓皇子的心境我懂……总想多照拂几分。」
那些被关在教坊司的日子,没日没夜地读春图、听淫声、观活春宫,就像是被人将血肉活剥,逼出一个只有欲念与沉沦的自己,逃不掉、挣不脱,只能日日被拽入那片黑暗地狱。
「南云……妳毒发时只能找青公子吗?我不能吗?」温栖玉搂得紧,细细吻在她后颈。
「确实只能找一青。」贺南云被吻得痒,轻扭了下头。
「万一……我也能压制毒素呢?妳没试过,怎么知道。」他声音黏软,像株藤蔓般将她缠住,不肯放手。
贺南云看出来了,他又把自己与宋一青相比,她回身与他对望,语气平淡却坚定:「栖玉,一青是医者。」
「嗯……青公子是医者,我什么都不是……」他的眼神垂落,像被泄了满身的力气。
「你是温栖玉。」贺南云懒得再与他打转,转身要走。
「那……温栖玉,也能是贺南云的吗?」他忽然追问。
这一刻,他似乎懂了宋一青为什么总爱在贺南云耳边反复说自己的名字。或许,下次他也该这么做,在欢爱时,让她必须记住。
温栖玉是贺南云的。他低低呢喃,声音像是发誓,又像是乞求,下一瞬便将她勾回怀里,狠狠复上那略带凉意的唇。
吻得急切而用力,像是要把她吞进喉咙里,舌尖不容她逃,直直探入她口中,缠住她的气息,贺南云被他压得微仰着头,呼吸被夺走,胸口闷得发烫。
他含着她的唇,一遍遍摩挲吮吸,湿热的水声在两人之间缠绵不休,如同沙漠行走之人,渴水太久,终于尝到一点甘露,便再也舍不得放开。
温栖玉的手死死扣着她的腰,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让她此生再无可能从他怀中离开。
他舌尖故意卷着她的,吮得带出一缕银丝,拉扯间还伴着细碎水声,湿意淹没了呼吸,唇齿不安分地碾磨,时而轻咬她下唇,时而又深深吮住不放,仿佛要把她整个人吞进腹里,偏偏吻得过分缠绵,让人无处可逃。
贺南云被他这般死死纠缠,只得伸手抵住他胸口,强行止住这场吻,才问:「将来可有想去哪?」
被她剥开气息的瞬间,他眼尾还泛着潮红,眼媚如丝,懒懒舔去唇角残余的津液,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有妳的地方。」
「有没有你自己想去的?」贺南云盯着他,不允许他只以自己为答案。
温栖玉眨了眨眼,似乎认真想了想,声音却仍带着刚才肆意纵情后的慵软,「嗯……江岭的桃林好像不错。」
「好。」贺南云神色舒展,擡手落在他发间揉了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