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玦衣最是不耐烦静坐习字，她草草在宣纸上涂鸦了一番，便忍不住凑过脸去，在李雀耳边嘀咕，「小雀，你瞧这府里的男人，是不是一个个都太不守夫德了？动不动就掐腰拧肉的，这要是在外头，哪有女人肯要啊？」
李雀抿着唇，压根不想理会她的胡言乱语。
他眼前的宣纸上正一笔一划地临摹着「雀马龙鱼」四个大字。两人的习字进度天差地远，王玦衣已在枯燥地抄录《孔子说》，而他才刚启蒙，正循着贺南云留下的墨迹，从最简单的日月星辰学起，每一笔都走得极其慎重。
案几后的贺南云正埋首于一叠复杂的图纸中，笔尖沙沙作响。她生性畏寒，炭炉被挪得极近，暖烘烘的火光映照下，她的脸颊透出一种不真实的红润，瞧着竟比清晨在雪地里那副苍白病弱的模样要健康许多。
不知何时起，李雀觉得胸口隐隐传来一阵酸胀。他不动声色地用手按了按，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不适感，直到写满了第五张宣纸，贺南云终于放下笔，轻声道：「今日便到这儿吧，过犹不及。」
「太棒了！手都要断了！」王玦衣如蒙大赦，看着桌上一堆画糊的废纸，兴奋地拍了一下李雀的肩膀，「走，咱们堆雪人去！」
她那没轻没重的力道正巧撞在李雀的胸口，疼得他眉头紧拧，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唔！」
「怎么了？难不成我这一巴掌把你拍散架了？」王玦衣吓了一跳。
「没事。」李雀强撑着收拾好笔墨，朝贺南云躬身行礼，随即低着头，快步撤出了书房。
他确实很不舒服，胸口那股酸胀感正逐渐演变成一种黏腻的潮意，脑袋也跟着晕沉沉的，像是发了癔症。
「小雀！你等等我啊！不堆雪人了？」王玦衣在后头手忙脚乱地追赶。
李雀一路疾行到回廊转角，心口跳得极快，实在喘不过气，只能蹲下身子紧紧揪住衣襟。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唯恐是那纠缠不休的王玦衣，下意识地将领口抓得更死。
「不舒服？」落入耳畔的，却是温栖玉那温润如水的嗓音。
李雀勉强擡起头，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神色虚弱且迷茫，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疼。」
温栖玉垂眸，看着少年紧紧护住的位置，心中顿时了然。这大概是少年男子的乳溢初潮，李雀出身贫寒且阿爹早逝，想来从没人教过他这桩私密事。
「跟我来。」温栖玉轻叹一声，语气不容置绝，带着他回了西院。
尽管李雀心中对温氏存有芥蒂，但此刻身体那阵阵发烫发痒的酸麻感已摧毁了他的思考力，只能被动地跟着温栖玉走。
进了屋，温栖玉掩上门窗，温声让他褪下上衣。
果不其然，少年单薄稚嫩的胸膛上，两点如红梅般的尖翘正微微颤动，顶端正溢出一点晶莹剔透的乳白。
「这是男子的乳溢初潮，是长大的标志，莫要害怕。酸胀是正常的。」温栖玉转身取出一条质地极好的全新乳巾，递到他手中，「这是我常用的尺寸，可能不合你的尺寸，一会儿我让下人跑一趟替你买些合适的，你先将就垫着。」
李雀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手忙脚乱地想要自己穿戴，却因为从未接触过这东西而显得笨拙无比，急得眼眶发红。
「我来吧。」温栖玉并未嘲笑，眼神中没有半分轻浮，他优雅地蹲下身子，与李雀平视，动作自然得像是家中长兄。
他手指轻慢地将细丝绸缎折叠，一点点替少年包扎、穿戴，语气如教书先生般耐心，「用力要轻，否则会红肿发炎。往后乳巾要选上好的丝绸，才不会磨伤这儿的皮肤。记住了，每隔两个时辰就要换一次，否则会渗透衣裳，惹人侧目。」
李雀垂下眼帘，视线落在温栖玉那双正仔细为他整理衣襟的手上。那双手修长、温暖且沉稳，指尖带着淡淡的书卷气，每一处褶皱都抚得平整，与这份体贴相比，李雀突然觉得自己这几日单纯因为姓氏而起的排斥，显得既刻薄又小家子气。
待衣衫重新穿戴整齐，遮掩了那份羞人的潮意，温栖玉正欲起身，却听见身前的小少年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别扭的低喃：「对不起。」
「嗯？」温栖玉停下动作，微微偏头，没听清那含糊的字句。
「女君说得不错，我不该因为你姓温，便对你心生歧见。」李雀依旧低着头，声音小却坚定，「那些事……本也与你无关。」
早慧的孩子总是懂事得令人疼惜。
温栖玉心口一暖，轻柔地揉了揉少年的发顶，语气自嘲却温柔，「无妨，这些年我早习惯了。反正我也得留在这宅子里做牛做马……给女君赎罪一辈子。」
李雀擡头看他，见温栖玉眉眼弯弯，那笑意分明狡黠如狐，哪里有半点负罪自省的模样？倒像是甘愿被困在温柔乡里的囚徒。
「你若实在难受得紧，就去跟女君说一声，免了这几日的晨练与早课，好好在屋里歇着。」温栖玉叮嘱道，他知道男子初潮时除了身体惊慌，也会伴随着些许晕眩。
「不行。」李雀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他不想在任何事情上输给那个咋咋呼呼的王玦衣。
温栖玉却误以为他是怕贺南云责罚，又补了一句：「若是不好意思开口，我可以代你去向女君说明情况。」
「我不是……我不难受。」李雀咬着唇，试图撑起那点少年人的自尊，然而胸口那阵阵如蚁爬过的酸麻感却不容忽视，他挣扎许久，声音细若蚊蚋地问道：「若是一直这般……难受，该怎么缓解？」
温栖玉闻言，眸底闪过一丝深邃且玩味的幽光。他微微倾身，在少年耳边轻轻吐露了一个残酷却又充满诱惑的真相，「这种事，光靠乳巾是压不住的。等你以后有了妻主，这份难受，自当由妻主亲自为你缓解。无论是吸吮还是揉弄，只有那样……才算真的消停。」
十二岁少年的脸瞬间烧得通红。
温栖玉将李雀乳溢初潮的事告诉了贺南云。
此时的贺南云正坐在廊下的暖阳残影里，埋头专注地打磨着手中的器具。那物件尚且看不出全貌，只能隐约辨认出是一柄小巧精致的弹弓，然而她却不只是打磨，还在弹弓的底部挖了个凹槽，正执着凿子，极其细致地往里头钻洞。
温栖玉从身后环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语气带着几分感同身受的怜惜，「男子初潮，那是蚀骨的酸胀，很是难受的。」
「知道了。」贺南云头也没擡，手上的锤子叮地一声，将那洞孔又敲深了几分，「那便让他明早不必卯时起了，多睡两个时辰吧。」
狄子苓坐在一旁，也忍不住凑过来，清澈的眼底满是好奇，「这是在做什么呀？女君。」
「你瞧不出来吗？这是弹弓。」楚郢在旁搭话，眉头却紧锁着，「可这把手处钻这么深的洞，又是做什么用的？」
「等做成了，你们自然就知道了。」贺南云卖了个关子，唇畔挂着一抹神秘的笑，手上的动作半分没停。
一旁的石桌上，已经放着一个成型的物件，那是一对以玄铁链相接的双锤，锤头布满了狰狞的倒刺，拿起来沈甸甸的，份量十足。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专为天生神力的王玦衣量身打造的杀器。
「妳就是为了赶工做这些，弄得满手都是伤？」
宋一青那冷淡却如利刃般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来，贺南云指尖一顿，没想到他观察得这般仔细，明明今早才让明羽仔细上过药压了下去。
「一点小伤罢了，不碍事」
「哪儿伤了？快让我瞧瞧！」楚郢惊呼一声，不容分说地抓住她的手，试图从那满是金属粉屑的手掌中寻找伤口。
「真的没事。」贺南云无奈地摇摇头。
确实不是什么重创，不过是被飞溅的铁屑划了几道，或是被刀口不慎磕碰了几下。
「那两个孩子要在这府里待上许久，妳又何必这般匆忙，没日没夜地赶工？」宋一青此话一出，廊下原本平和的气氛瞬间沉入冰点，死寂一片。
大家都心知肚明，她不是在「闲着无事」，而是在与阎王争分夺秒。她在为这两个孩子准备衬手的武器，仿佛只要这武器成了，她即便不在了，两个孩子也能保护好自己。
「不过是闲着打发时间。」贺南云淡淡一笑，强行避开了宋一青那近乎审视的目光，再次埋首于叮当作响的凿击声中。
那每一声敲击，都像是砸在在场四个男人的心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