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先感到的是茫然,过后就是无尽的屈辱,阮玉棠不可置信看着他,陆劲扬眉眼下压,唇紧紧抿着,原本凶悍凌厉的气场在那一刻忽然泄了,面部肌肉隐约抽搐,他掩饰般地正过身启动打火,不停深呼吸,可是肩膀仍旧不停颤抖,仿佛他也和她同样委屈。
钥匙在中控台上,陆劲扬瞥她一动不动,倾身过来准备给她系安全带,没想到阮玉棠下意识往后一缩,本能恐惧他的靠近。
他低眸看了她片刻,还是松开手,说自己系安全带,右手挂档,打转向灯时他突然听到“滴”一声,转头一看,她竟然抠住车门把手跳车跑了。
阮玉棠跌出车厢,重重摔在柏油路面上,膝盖磕破了皮,粗糙的砂石扎进肉里。
阮玉棠。身后的男人声音彻底沉了下来,带着暴风雨前夕的低压。
陆劲扬推开车门,长腿迈下车,裹着一身煞气就要来抓人。
千钧一发之际,省厅刑侦总队最高级别的加密专线响了。
伸向她的手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陆劲扬浑身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将人绞碎,却不得不站定,按下了接听键。
通讯器里传出上级焦急的指令声。
就是现在。
阮玉棠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像个孩子一样奔跑起来。她不知道往哪里跑,只知道必须远离那辆车,远离那个魔鬼。
停车场面积大得像个迷宫,阮玉棠在车流和错乱的栏杆间盲目地穿梭,天上忽然下起了雨,过于宽大的冲锋衣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坠在身上。脸颊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刷,又被她手背抹开,下巴和脖颈上全是一片骇人的暗红。
肺部因为剧烈奔跑而发痛,眼前阵阵发黑。
前方就是出发层高架桥底,光线昏暗,几辆打着双闪的黑色轿车违规停靠在路边。
“谢总,算我求您了,董事长下了死命令,您就算要找人也得先顾及身体啊!”
桥柱后,瑞龙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死死拽着谢容与的手臂,就差给这祖宗跪下了。
谢容与的脸此刻和死人一样白,眼睛却红得滴血,像头丢了伴侣的孤狼,一动不动盯着机场出口,希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她。
雨丝斜飞进伞骨,他正要推开挡在面前的保镖,眼角的余光却忽然定住。
十米开外,一个单薄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从雨幕里跑出来。
黑色的冲锋衣,湿透的长发,还有布满血污、惊恐到完全变形的脸。
心脏在那一秒又停止了跳动。
他连伞都没拿,直接撞开保镖,不顾一切地冲进了暴雨里。
阮玉棠刚绕过一辆保姆车,视线被雨水模糊,还没看清前方的路,一堵结实滚烫的胸膛毫无预兆地撞了上来。双臂收拢,将她死死勒进怀里。
又是他!陆劲扬追上来了!
“滚开!别碰我!你这个疯子!”她爆发出凄厉的尖叫,像只濒死挣扎的野猫,双手握成拳头疯狂地砸向男人的肩膀和胸膛。
指甲挠过他明晰的锁骨,牙齿狠狠咬上他的肩膀尝到血腥味,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这份触碰。
“放开我!你去死!我死也不跟你回去!”
抱着她的人没有躲闪,更没有像陆劲扬那样用绝对的武力将她镇压。
他站在原地,任由她捶打撕咬,收紧的双臂甚至微微发着抖。
“对不起。”
低哑的嗓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没有高高在上的嘲弄,没有偏执疯狂的质问,只有浓烈的后怕。
“对不起,棠棠,我来晚了。”
阮玉棠僵住。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迟缓擡头。
撞进眼帘的,是谢容与湿透的脸。
他根本没问她为什幺在那种情况丢他一个人,没问她为什幺要跑,甚至连责备都没有半句。
小心翼翼地抚上她满是血迹的脸颊,男人连呼吸都在颤抖:“是不是弄疼你了?”
当目光触及她脖颈上那道被刀锋划出的血痕,以及已经泛起乌青的指印。
谢容与的第一反应是心疼。
“没事了,老婆。”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了贴她冰凉的额头,“我没保护好你,是我的错。别怕,我带你回家。”
他的眼眶有新的泪水不停生出来,生出来,但不往下掉,晶亮地突出,像闪耀的珍珠,她打开蚌壳,开到珍品的第一反应不是炫耀,而是把他藏起来,让谁也不知晓。
在这一天之前,她从不会在乎下雨,因为她的一生本就阴雨不停。
谢容与不停地亲吻她,从鬓角到鼻尖,从眉心到下巴,滚烫的唇舌把她脸上的脏污全部舔舐干净,露出苍白柔软的皮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