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厅前,原本应该是宾客盈门、酒肉飘香的热闹场面,此刻却一片死寂。长长的街道上摆满了空荡荡的八仙桌,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入座。所谓的「流水席」已经摆了三天,却只有仆役在机械地来回上菜、撤菜,食物的热气在冷风中迅速消散,景象诡异至极。
顾行止独自一人站在主厅的门廊下,身形挺拔如松,但那股凛冽的寒气却让方圆十丈的空气都仿佛结了冰。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佩刀未曾离身,狭长的凤眼扫过空无一人的席面,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只有压抑到极点的暴躁与不耐。这场荒唐的戏,他从未想过要办。
这一切,都是他母亲王兰的安排。顾行止上奏朝廷,直言吕家欺君,请求废除与吕佳佳的婚约,并言明他要娶的人是苏映月,不论她出身如何。皇帝龙颜大怒,但念在顾家功勋,也只是申饬了顾行止,将这场婚事暂且压下。可王兰却认为这是奇耻大辱,为了应对那些看热闹的朝臣和世家,她自作主张放出风声,说顾家有位「白月光」将入主将军府,还大张旗鼓地准备了这场所谓的接风宴,目的就是为了向京城宣告,顾家不是非吕家不可。
那个被当作「白月光」的柳芝,其实是王兰远房表亲家里的女儿,一个温婉柔顺的江南女子,此刻正战战兢兢地待在后院,一步也不敢出来。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卷入这样的漩涡中心。顾行止连她的面都没见过,在她看来,这位传闻中的镇北将军,根本不是一个能招惹得起的人。
一名亲兵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因恐惧而有些变调。
「将军,京西五十里外的王家村有消息了。属下排查时,听村民说,半个月前有两个樵夫救回一个腿部受伤的年轻女子,特征与夫人相符。请将军示下!」
那声消息像是投入死水的一块巨石,瞬间在顾行止心中激起滔天巨浪。他猛地转过身,那双沉静的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芒,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实体,将整个王家村都烧成灰烬。他想立刻就走,想亲自去把她找回来,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再也不松手。但他的脚步刚迈出一步,就硬生生停住了。
他的目光穿过空荡的庭院,落在主厅内那个正襟危坐的身影上——他的母亲,王兰。她脸色严肃,眼神中的不悦与厌恶毫不掩饰。顾行止知道,若他就此离去,不仅是对这场荒唐宴席的无视,更是对母亲威严的直接挑战。而苏映月,作为一切风波的源头,只会在王兰心中烙下更深的「祸水」印记。
他不能这么自私。他带她回来,就要护她周全。这不仅仅是从外敌手中保护她,更要为她在这将军府内,扫清一切可能的风刀霜剑。王兰的偏见已如磐石,若不先将这块磐石敲开一道缝隙,即便他强行将苏映月带回,她也只会生活在无尽的刁难与冷眼之中。
顾行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股奔涌的思念与焦虑压回心底。他重新转过身,面对着那名亲兵,脸上的表情已恢复了平日的冷硬。那声轻叹,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承载着千钧的重量。他知道,找回她只是第一步,更难的战,还在后面。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眼神锐利如刀,直视着亲兵。
「传令下去,让前线斥候小队秘密驻扎在王家村外,只远观,不许靠近,更不许打扰。确保她的安全,有任何异动,即刻回报!」
苏映月在王家村又住了些时日,身子在王大婶的调养下日渐好转,但心上的伤口却像是结了一层薄薄的疤,一碰就疼。王大观的温柔与体贴,像一缕温暖的阳光,小心翼翼地照进她冰冷的世界。他为她抄书,陪她说话,从不过问她的过去,只用行动默默守护着她。苏映月将这份恩情记在心里,充满了感激。
这天午后,暖阳透过窗櫺洒进屋内,驱散了多日的阴霾。多日未曾好生洁净身体,她看见院角落那个半人高的木制浴桶,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渴望。她决定自己打些水,烧热了,在房里好好泡个澡,洗去一身的疲惫与霉运。她费了些力气,总算准备妥当,温暖的热气氤氲了整个小屋,让她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几分。
她将自己沉入温热的水中,舒服得几乎要叹息出声。水波轻轻荡漾,抚过她白皙的肌肤,洗去了连日来的尘土与忧愁。不知过了多久,等她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准备拿过一旁搭在椅子上的干净衣物时,才发现自己竟忘记将衣服放进手边。此刻,衣物离她有几步之遥。
就在她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王大观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粥,想着她身子弱,该进些食,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幅景象。他瞬间僵在了门口,手中的碗险些脱手。氤氲的热气中,她赤裸的身体尽收眼底,肌肤胜雪,曲玲珑,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的呼吸一滞,喉结滚动,原本清澈的眼神瞬间被一种陌生的火焰占据。脚步像是不受控制般,一步步向她走去。苏映月吓得浑身僵硬,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惊恐地看着他靠近。王大观走到她面前,伸出手,颤抖着,轻轻捏住了那早已因寒冷和恐惧而挺立的乳尖。
「映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