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侧营破旧的帐帘,在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汐雪换下了那身格格不入的白衬衫。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略显宽大的北烬轻骑军服。
粗糙的麻布摩擦着皮肤,带来阵阵细微的刺痛感。
她低头拉紧腰间的皮带,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铜扣,心底仍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枚铜扣,与她在博物馆展柜里见到的那些残片一模一样。
只是眼前的这一枚,尚未被千年的时光腐蚀出绿色的锈迹。
一名亲卫掀开帘子,语气冷硬地示意她跟上。
林汐雪低头走出帐篷,外面是热火朝天的军营。
士兵们正在操练,木剑交击的声音伴随着粗犷的喝喊声,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回荡。
空气中飘散着马匹的膻味与火堆熄灭后的焦炭气息。
她被带到了主营帐的侧方。
这里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沙盘,上面插满了代表不同军势的黑色与红色小旗。
萧烬遥负手立在沙盘前。
她今日换了一身深紫色的劲装,墨发高高束起,显得英气逼人。
听到脚步声,萧烬遥没有回头。
「昨夜南衡军退守三里,现在驻扎在青岩坡一带。」
萧烬遥修长的手指点在沙盘的一处凹陷。
「妳说,他们下一部会怎么走?」
林汐雪走到沙盘旁,视线在那些地势起伏中迅速掠过。
她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那份被她翻阅过无数次的《北烬地理志》。
「他们不会守在青岩坡。」
林汐雪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那里地势虽高,却背靠断崖,是兵家大忌。」
「以南衡将领贺兰博的性格,他最擅长的是『金蝉脱壳』。」
萧烬遥终于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贺兰博?妳连南衡偏将的名字都知道?」
林汐雪自知失言,却不慌乱。
「在我的……家乡,这些并非秘密。」
她伸手指点在沙盘上一条不起眼的细线。
「这里是清溪河的上游,现在正值秋汛,水流看似湍急,实则河底平缓。」
「贺兰博会利用夜色,让士兵揹着干草渡河,奇袭妳的侧翼营地。」
林汐雪擡眼看向萧烬遥。
「若世子在那里设下绊马索与伏兵,今晚便能取下他的人头。」
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萧烬遥的目光落在林汐雪指出的位置,眉心微蹙。
那是一处连军中老将都会忽略的死角。
「来人。」
萧烬遥沉声吩咐。
「传令下去,侧翼营地灯火照旧,暗中布下倒刺钩与弓箭手。」
「若预言落空,林汐雪,妳便在那清溪河底待着吧。」
夜半时分,远处果然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南衡军的奇袭被精确拦截,连贺兰博都被斩落马下。
捷报传回主营时,林汐雪正坐在侧帐的火盆边发呆。
她手中的白玉在火光映照下,似乎多了一道淡淡的微光。
她不知道这枚玉是否正在记录着这段被改写的历史。
如果历史变了,她还能回去吗?
「在想什么?」
萧烬遥的声音突然在帐口响起。
她褪去了外罩的皮甲,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还有深夜的寒露。
萧烬遥走到她对面坐下,随手将一袋干肉干丢给她。
「妳立了功,本世子赏罚分明。」
林汐雪接过布袋,却没有动。
萧烬遥拿起一旁的火钳,拨弄着炭火,火星四溅。
「妳懂得排兵布阵,识得敌将性情,却连走路都轻飘飘的,毫无武学根基。」
「林汐雪,妳到底求什么?」
萧烬遥的目光在火光中显得异常深邃。
「功名?利禄?还是想取代谁的位置?」
林汐雪看着那张绝美的脸孔,心中翻涌起莫名的情绪。
她求的,不过是眼前这个人能活下去。
但他不能说,说了,萧烬遥只会觉得她疯了,或者觉得她别有用心。
「我只求能活下去。」
林汐雪垂下眸子,轻声说道。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活下去,很难。」
这句话并非伪装。
萧烬遥看着眼前的女子,纤细的身影在火光中微微颤抖。
她在那双眼中,看到了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孤寂。
「活下去。」
萧烬遥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好,本世子答应妳。」
「只要妳对北烬有用,这营里没人能动妳。」
两人隔着一盆炭火,在寂静的深夜中对视。
原本紧绷的审问气氛,在这一刻悄然瓦解,生出一种奇异的共生感。
林汐雪知道,她暂时安全了。
但她也知道,萧烬遥对她的试探,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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