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北境荒原,寒蝉早已消声,只余下巡逻兵走过冻土的沈重脚步声。
主帐内,一坛尚未封口的烧刀子正散发着凛冽且辛辣的酒香。
萧烬遥卸下了那身重如泰山的金甲,只穿着单薄的中衣,随意地席地而坐。
自从肩膀的旧伤被林汐雪处理过后,那种钻心的疼转为了细碎的麻痒,搅得她夜不能寐。
林汐雪安静地跪坐在一旁,手中握着温热的帕子,替她擦拭着额间溢出的冷汗。
「汐雪,陪我喝一盏吧。」
萧烬遥声音沙哑,带着一抹平日里听不见的惫懒与放任。
她递过一个粗瓷碗,碗里的酒液映着摇曳的火光,像是一潭烧红的血。
林汐雪接过酒碗,指尖不经意地划过萧烬遥的手心,那股酒意带来的燥热让她心口一颤。
这是我在史书中未曾见过的萧烬遥。
史书上的她,是战无不胜的战神,是北烬不倒的脊梁。
可眼前的她,不过是一个会痛、会累、也会在深夜借酒消愁的女子。
「世子,妳醉了。」
林汐雪轻声提醒,目光落在萧烬遥微醺的脸庞上。
萧烬遥仰头将碗中余下的酒饮尽,自嘲地笑了一声。
「醉了好,醉了便能看见妳说的那个太平盛世。」
她伸手指着案几上的地图,眼神迷离却又带着一抹不甘的偏执。
「再过两年,只需两年,我便能攻入南衡的王都。」
「到那时,这天下再无战火,妳也不必再求着要活命。」
萧烬遥转过头,带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林汐雪的颈侧。
「妳说,那样的未来,是不是很美?」
林汐雪看着她眼底闪烁的光芒,那是一种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热望。
可那种热望看在林汐雪眼里,却像是一场正在倒数计时的葬礼。
胸口的白玉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冰冷刺骨,像是要强行唤醒她的理智。
「若是……妳看不见那一天呢?」
林汐雪的话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着每一个音节。
萧烬遥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她撑着地面,凑近林汐雪的脸。
「妳这是在咒我?」
林汐雪握紧了手中的酒碗,那股辛辣的气息让她胸口翻涌。
「萧烬遥,我看过那张地图的终点。」
「在妳最意气风发的那一年,在那个大雪纷飞的断魂崖。」
「妳会遭遇最惨烈的背叛,万箭穿心,血染白玉。」
最后一句话,林汐雪几乎是哽咽着说出口的。
她的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死死地忍住不让它落下。
萧烬遥眼底的酒意在这一瞬间被惊怒彻底冲散。
她猛地挥手,将林汐雪手中的酒碗拂落,粗瓷碎裂的声音在帐内格外惊心。
「放肆!」
萧烬遥猛地起身,一把扣住林汐雪的肩膀,将她重重地按在地上。
那力道之大,像是要将林汐雪嵌入这片冻土之中。
「我信妳救我有功,信妳来历不明却心怀善念。」
「可妳竟敢在酒后,吐露这等诅咒北烬命脉的疯话?」
她的声音在颤抖,是因为愤怒,更是因为在那一瞬间,她竟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心悸。
林汐雪躺在冰冷的地上,散乱的黑发铺陈开来,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她不闪不躲地对上萧烬遥的双眼,眼神中那抹近乎绝望的哀戚,让这场争吵变得异常凄凉。
「若是诅咒,我何必在两年之前就告诉妳?」
「我若想要妳死,只需冷眼旁观,看着妳在那场雪夜中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林汐雪伸出冰凉的手,指尖触碰到了萧烬遥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
「萧烬遥,我只是……不忍心让妳死在历史的夹缝里。」
萧烬遥看着那双满是悲伤的眼睛,原本扣在对方肩头的手指渐渐失去了力气。
这种眼神太过真实,真实到让她无法将这一切仅仅归类为妖言惑众。
如果是假的,为什么林汐雪的眼神会比她这个将死之人还要绝望?
「别说了。」
萧烬遥松开手,踉跄地退后了两步,重新坐回到火盆旁。
她看着满地的碎瓷片,那些酒液在火光下渐渐干枯,像是一抹抹洗不掉的污渍。
「带她下去。」
萧烬遥背对着林汐雪,声音冷得像冰,却掩饰不住语气中那一丝因为动摇而产生的慌乱。
林汐雪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坐在火光中的孤傲身影。
她知道,萧烬遥的防线已经出现了裂痕。
可要改写那样庞大的历史,仅仅靠一场酒后的真相,远远不够。
怀中的白玉微微发热,似乎在回应着这场注定充满波折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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