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帐内的炭火渐渐熄灭,冷硬的灰烬覆盖在原本通红的木炭上。
萧烬遥独自坐在案几前,手中握着一片昨夜震碎的瓷片。
锋利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指尖,渗出一丝血迹,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
林汐雪那句「万箭穿心,血染白玉」像是一道无形的咒语,反复在她脑海中回荡。
这时,帐帘微微晃动,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
在北烬军营,除了那名被禁足的疯女人,只有一个人进出主帐不需要卫兵通报。
萧烬遥擡起头,看着眼前这名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男人。
「容先生,这么晚了,何事惊动了观星台?」
萧烬遥收起指尖的血迹,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冷硬与尊贵。
容照衡负手而立,长发在微弱的火光下泛着冷冷的银光。
他没有去看萧烬遥,目光却投向了侧帐的方向,眼神深邃如古潭。
「星轨动了,有一颗不属于这世间的星,强行撞入了妳的命盘。」
容照衡的声音空灵而平缓,像是在寂静的深谷中敲响的一声古钟。
萧烬遥握紧了手中的瓷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先生是指……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容照衡微微点头,月白色的袍角在冷风中轻轻飞扬。
「我想见见她,有些宿命,只有亲眼见到了,才能看清裂痕。」
萧烬遥沉默了许久,心底涌起一股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抵触。
那是她的囚犯,是她的亲卫,更是那个看过她金甲下秘密的人。
但她知道,在北烬,没人能拒绝大祭司容照衡的要求。
「她在侧帐,先生请便。」
萧烬遥侧过头,避开了容照衡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容照衡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融在夜色之中。
此时的侧帐内,林汐雪正蜷缩在简陋的木榻上,试图守住最后的一点体温。
她的手腕处还留着萧烬遥抓握后的红痕,那股灼烧般的痛楚已经消退。
怀中的白玉依然冰冷如石,却在黑暗中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原本紧闭的帐帘无声无息地被掀开了。
进来的不是冷酷的士兵,而是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气质出尘的男人。
林汐雪猛地坐起身,警惕地看向帐门口,指尖死死扣住白玉。
「妳就是那颗闯入星轨的异星。」
容照衡不疾不徐地走到火盆旁,随手拨弄了一下里面的余烬。
原本快熄灭的火竟然燃起了幽蓝色的焰火,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修长。
「北境之人称我为容照衡,不过是个看守星辰的孤魂野鬼罢了。」
容照衡转过头,目光精确地落在林汐雪腰间的那枚玉珮上。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似是怀念,又像是某种预见悲剧后的哀悯。
「这枚玉,本不该在此刻出现。」
林汐雪心头猛地一跳,她感觉到对方看穿了这枚玉珮背后隐藏的千年时光。
「你知道这枚玉?」
容照衡走到她面前,每一步都轻得没有任何声音。
他在林汐雪三步之外站定,伸出一只纤长且苍白的手,指了指那枚无瑕的白玉。
「我曾在星轨的夹缝中见过它,那时的它,满目疮痍,浸透了不属于这世间的血。」
林汐雪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这正是她在博物馆看到的样子。
「为什么现在它是白的?上面的痕迹呢?」
容照衡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苦涩弧度。
「因为时间在这里还未开始流动,这枚玉还在等待它命中注定的那个契机。」
他看着林汐雪,语气温和却透着一种无法更改的残酷。
「林姑娘,妳以为自己是带着答案来救火的旁观者。」
「可当妳握住这枚玉的那一秒,妳就已经成了火的一部分。」
林汐雪看着他,眼底闪烁着不甘的泪光。
「如果不去管什么契机,如果我现在就带着它离开……」
「妳离不开的。」
容照衡打断了她的话,眼神中那一抹怜悯愈发浓郁。
「时间是一个闭环,进来了,就别想全身而退。」
「妳做的每一件事,妳以为在反抗的每一个决定,其实都是在推动那个结局的到来。」
林汐雪听着这番话,心底深处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如果一切都是注定的,如果她的努力只是在完成悲剧,那她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我不信命。」
林汐雪咬着牙,声音微弱却坚定。
「如果圆环要碾碎她,那我就在那之前,把圆环砸碎。」
容照衡看着她执着的神情,退后半步,月白色的袍角拂过地面的尘土。
「那就试试看吧,林姑娘。」
「只是在那之前,妳最好藏好妳的玉。」
容照衡转身走向帐外,留下一句让林汐雪战栗的呢喃。
「有些人,一旦见到了这枚玉的真容,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容照衡离开后不久,一道金色的身影带着深夜的寒意闯了进来。
萧烬遥站在门口,酒意似乎清醒了几分,那双深邃的眼底藏着一抹慌乱。
她看着地面的脚印,又看向脸色苍白的林汐雪。
「他跟妳说了什么?」
萧烬遥的声音有些干涩,她下意识地想要靠近,却又在半途停住了脚步。
林汐雪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将白玉藏入袖中,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那枚玉在她的肌肤旁,传来了一阵微弱的、不稳定的脉动。
像是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正蛰伏在温润的玉质之下。
历史的齿轮,在这一夜的交谈过后,发出了更加沈重的咬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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