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他是高三(2)班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学生——戴眼镜,话不多,作业按时交,成绩中上,从不惹事。
晚上十一点半以后,灯一灭,他是另一个东西。
对着自己老师的屁股打飞机的败类。
把老师玩自己的样子画下来的变态。
这两个人住在同一个身体里。谁都没看出来。
……
被选为幸运观众那一晚之后的第二天,他七点二十到教室,把书包放下,拉开椅子,坐进老位置。
一切和平时没什幺两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昨天晚上,就是坐在这个位子上、安安静静的那个少年,躲在黑暗里,敲了几十行字,让一个成年女人一颗一颗往身体里塞葡萄,再自己打自己屁股二十下。
不是梦。
那天夜里,他把那段录屏,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第一遍是看她,看她跪在那儿,一颗一颗地数,声音发着抖。第二遍是看他敲出去的那些字——【够了】、【夹住】、【掉了】——一行一行,发得干干净净,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看到最后,他把屏幕按灭,躺回床上,心里是静的。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第一节,就是她的课。
上课铃响之前一分钟,她进来了。
“同学们,早上好。”
“老师早——”
他跟着念了一声,声音混在一片声音里。
她今天和平常没什幺两样,衬衫,头发,讲到高兴处的那个笑。她大概早把前天晚上那个“Leo”忘干净了。
——也可能没忘。
他看见她讲课时,目光在最后几排扫过一遍,扫得比平时慢了一点点。
他坐得很直,手里的笔没停,眼睛落在课本上。
没有人知道,他在看她。
他从她捏着粉笔的那只手,看到垂在她肩上的那点头发,看到她讲到一个词时、舌尖轻轻顶一下上颚的样子。
他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很慢,很仔细,像在临摹一幅画。
她一个字都没察觉。
……
那一周,那三场直播,他一场都没落下。
周三,她用了那根浅粉色的。周五,她换了带震动的。周六,她什幺都没用,只是坐在镜头前,跟观众聊了半个多小时。
一场不落。
书桌最底下那个抽屉里,多了一沓录屏。他按日期排好,标上时间,一条一条,一个都不删。
翻得最多的,是葡萄那一晚。
他不是反复去看她。他反复去看的,是那一晚他自己敲出去的字——看她怎幺一个字一个字地照做。
那个抽屉里还有别的东西。一本画满了的速写本,被他锁在最里面。第一页是张米白色的卡片,往后翻——床,腰,一只手,一只摊开翅膀的蝴蝶。他数过,那只蝴蝶,他画了十几遍,还是不对。
可看着看着,他慢慢觉得不对劲了。
他敲着字,让她做这做那,她照着做了。他一句一句地说,她就一句一句地听。可到最后,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几千个人里,他和别人的差别,只有那一行ID。
她记得的,是“Leo”那三个字母。
那不是他。
或者说,那只是他的一半。
另一半,正坐在云麓艺术高中的最后一排,每天安安静静地喊她“老师”。
隔着一块屏,他能让她做任何事。
可他碰不到她。
看着屏幕里那个戴着狐狸头套的女人,他第一次觉得——
不够。
还不够。
……
周三下午美术课,他趴在桌上改一张素描。
隔着一个空位的男生探过头来:“哎岑屿,你那本速写借我看看呗?上回美术老师不是夸你画得好吗。”
他的手,在纸上顿了半秒。
那本画满的速写本,他锁在家里。现在用的这本,才刚起头。可这一本,也同样的东西,一页一页,都是她。
“没带。”他说,头也没擡,“桌上是练习册。”
他把桌角那本推过去。上面是几张规规矩矩的石膏像素描,干净,老实,一点都不出格。
“切。”那男生翻了两下,觉得没劲,缩回去了。
他继续画那张素描。
线条一点没乱。
——他很少手抖。
……
那天夜里,直播结束,她卸了妆,坐在床边喝水。
“Leo”那三个字母,又冒上来了一下。
她摇了摇头,笑自己。上周那个连线是玩得过了点火,可她到底是干这行的,什幺没见过,不该为三个字母犯嘀咕。
——再说了,她今天下午还在办公室见过那个孩子。他抱着一摞作业来交,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老师”,把本子放下就走了。
干干净净的一个孩子,笑起来露出一点小虎牙。
她想,自己真是上年纪了,看什幺都容易多想。
她把那点心思压下去,关了灯。
月考的消息,是周一早自习宣布的。
下周三到周五,三天。
考试安排贴在办公室门后那块公告板上。中午,他借着交作业的由头,过去看了一眼。
周三上午,语文。周四上午,数学。第三考场设在高三(2)班——他们自己的教室。
周四上午这一栏,监考老师的位置上,写着一个他再熟不过的名字。
——林知娅。
他在公告板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一个念头,慢慢地从心里浮上来。
——他可以让她看见。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他没有害怕。
他兴奋。
一种又凉又稳的兴奋,顺着后颈一路淌到指尖。他站在那块公告板前,看着“林知娅”三个字,袖子里的手指,慢慢地收拢了一下。
——他要让她看见。
不是躲在一块屏后面,敲几行谁也认不出的字。是当着她的面。让她看着他,给她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暗示,然后,一点一点地,明白过来。
他几乎能想见她那时的样子。
她会怎幺样呢?
她会先愣住,会飞快地擡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去,脸一寸一寸地红上来,手会抖——就像那天在办公室门口,她发现裙摆别进了腰里的时候,一模一样。
然后她就会知道:有一个人,知道她是谁。
那个人,就坐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想到这里,他胸口那块地方,慢慢地热了起来。
——他要的,就是这个。
看她跪在镜头前,不算什幺。照着他敲的字做事,也不算什幺。他要的,是她认出他的那一刻,脸上那点慌。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张安排表。
数学,周四上午。第三考场,高三(2)班。监考老师,林知娅。
——第一步,就落在这儿。
后面还有第二步,第三步。
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隔着那块屏,他能让她做任何事,可他碰不到她,亲不到她,抱不到她。
——那怎幺可以。
他要真的。要她擡起头,站在他面前,真真切切地喊他一声名字。要她的手,她的唇,她的身体。要他把那个戴着狐狸头套的女人,一点点地,变回讲台上那个会脸红的林知娅。
一个吻。一次触碰。一次真真正正的、她心甘情愿的做爱。
——他迟早会要到的。
一定要。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默了一遍,转过身,下了楼。
嘴角一直弯着。
……
考试周前一晚,周三。
十一点半,他照旧把手机架在床头。
她今晚用的是一根仿真阳具,浅色的,比之前那根长。她跪趴在床上,腰塌下去,屁股对着镜头,一只手从身后伸下去,把顶端抵在穴口,慢慢地往里送。
他本来在看那根东西。
看着看着,视线就偏了。
他落在了她右边臀和腿交界的地方。
那只蝴蝶。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看她动作起伏的时候,它跟着一开一合;看她把腰压得更低的时候,它被绷开的皮肤扯得平展。
看到一半,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看屏幕了。
他在心里,把整幅画,一笔一笔地,先画了一遍。
——她跪趴的姿势,她握着那根东西的手腕,她塌下去的腰,她右臀上那只蝴蝶。
画完,他把手机按灭,起身,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白纸。
他摊开,捏起笔。
不是为了画下来。
他闭上眼,笔尖悬在纸面上,一笔一笔地空描——从她的腰,到她的手,到那只蝴蝶,连铅笔都没真落下去。
描完,他把那张白纸折好,压进课本里。
——明天,他要把它画在那张卷子上。
房间很安静。
明天上午,数学。
第三考场,高三(2)班。
监考老师,林知娅。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里躺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