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拉长又缩短。
程鹿言坐在椅子上,盯着床上的人影。
她坐得久了,腰背一阵酸麻,骨头缝里透着虚。
饿。
她每天做的事,坐在床边发呆。
饿了就吃零食。
渴了就喝矿泉水。
以最少的进食,换取最长的时间。
她伸手摸向床头,这是最后一点吃的,三块饼干。
矿泉水瓶子里只剩下个底儿。
半个月了。
程玄清躺在被子里,连眼睫毛都没颤过一下。
程鹿言把剩下的最后一袋饼干吃完。
窗外,天色迅速阴沉下去。
“要下雨了啊。”
她呢喃了一声,嗓音沙哑。
她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原本圆润的脸颊凹了下去。
她抓起木梳,理了理乱糟糟的长发,又用冷水拍了拍脸,让自己看起来没那幺像个游魂。
做完这些,她爬上床,掀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
她摸索着抓起程玄清那只冰凉的手。
程鹿言把脸贴在他的肩头上,感受着那股沁入骨髓的寒意。
“哥哥,晚安。”
她合上眼,在雷声翻涌的前夕,陷入了某种类似昏迷的睡眠。
“轰隆!”
雷鸣在地平线上炸开。
程鹿言惊醒,睁眼。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
那种极端的饥饿感让她浑身冒冷汗,连手指头都使不上劲。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伸手去抓身边的人。
“哥哥……”
手掌落在了冰冷的床单上。
没人。
被窝里那点微弱的余温早已散得干干净净。
程鹿言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砖上。
黑漆漆的屋子,静得吓人。
“哥哥?”
客厅,没有。
其他房间,也没有。
外面下雨了。
雨势大得惊人,密集的雨点疯了似地砸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地连成一片。
噪音把丧尸的嘶吼盖得严严实实,什幺都听不见。
哥哥不见了。
他变成彻头彻尾的丧尸,抛下她走了?
难道是自己成了个没用的拖油瓶?
绝望和饥饿同时抽干了她的力气。
程鹿言双腿一软,顺着柜子滑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她跌梦里全都是刺鼻的血腥味。
粘稠的暗红铺满地面。
她追着一道高大的白色背影在迷雾里跑。
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哥哥!别丢下我!” 她哭喊着扑过去。
男人停下脚步,转过头。
那双原本空洞的瞳孔变成了骇人的猩红。
他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一口咬断了她的脖子。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啊——!”
程鹿言惊呼出声,大口喘着气睁开眼。
视线还没有焦距。
可鼻腔里,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并没有随着梦境消散。
反而越发清晰。
一道庞大的黑影蹲在她的身前。
湿漉漉的黑发滴着水。
水珠砸在她的锁骨上。
冰凉。
粘稠。
闪电划破窗外的夜空。
沾满污血的脸,闯入她的视线。
他的手里捏着一块还在跳动的不明肉块。
闪电的光把客厅照得惨白。
程鹿言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
那不是什幺碎肉。
是一块拇指大小的晶体。
还有光芒闪过。
“哥哥?”程鹿言擡眼,撞进一双不再灰白的瞳孔里。
她鼻尖一酸,张开双臂扑了过去。
程玄清侧过身子,避开了这个拥抱。
程鹿言扑了个空,双膝磕在地砖上。
水滴顺着男人挺直的鼻梁砸落地面。
程鹿言擡起头,对上男人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熟悉的温度,只有纯粹的陌生与打量。
眼瞳深处,猩红的血丝正在疯狂蔓延。
那是属于丧尸的眼神。
程鹿言手脚并用往后退。
后背撞上柜子,退无可退。
她蜷缩起身体,双手交叉护在胸颈前,紧绷的脊背贴着木柜边缘发抖。
程玄清偏了偏头,无法解析猎物抗拒的动作。
这只小东西的生命体征正在飞速流失。
得喂食。
看她不仅不吃,还贴着墙角往后缩。
男人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单膝点地,欺身向前。
长臂一探,扣住程鹿言的细腰。
单手将她整个人提进怀里。
程鹿言一头撞上男人的胸膛,撞得鼻梁骨生疼,眼冒金星。
下一秒,捏着晶核的手指直接抵上了她的嘴唇。
浓郁的腥臭味混杂着腐烂的气息直冲脑门。
“呕……”
程鹿言胃里翻江倒海,干呕出声,紧接着用力咬紧牙关,死活不张嘴。
她宁可饿死,也不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