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鹿言拖着酸软得几乎无法闭拢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出小区。
脚下的小路布满了干涸的暗色斑点。
没有嘶吼,没有咀嚼声,甚至没有风穿过建筑缝隙的哀鸣。
这一片区域像是被按下了禁止键。
程鹿言每走一步,内心的犹豫就深一分。
并不合身的宽大外套里,身躯还在隐隐作痛。
她能去哪?
末世降临之初,她守在那间充满回忆的屋子里。
靠着哥哥留下的食物,和对哥哥的执念活下来。
她每天在日历上划下一杠,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哥哥会回来的,他那幺强,一定会回来救她的。
后来,程玄清确实回来了。
哪怕那时候的他眼珠灰白、肢体僵硬,她依然抱着万分之一的期冀。
她甚至想过,只要他在身边,就算一辈子做个只会点头摇头的傻子丧尸,她也愿意照顾他一辈子。
可现在,希望碎了一地。
她不是没有逼着自己去接纳。
毕竟那张脸、那具身体、那低沉的嗓音,都曾是她生命中唯一的暖色。
十多年的朝夕相处,哥哥所有的生活习惯早已印刻在她的灵魂里。
哥哥有极重的洁癖,不可能让自己身上脏污,现在的程玄清却能赤裸着上身,带着丧尸血迹,在血腥味中从容吸食晶核。
哥哥喝水只喝温的,现在的程玄清却能面无表情地舔舐冷水。
最重要的是,哥哥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温柔与纵容。
而现在的程玄清,瞳孔里只有贪婪、暴戾和要将她彻底拆吃入腹的占有欲。
他是另外一个人。
是一个披着她最爱之人皮囊的丧尸。
程鹿言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摸索着腕上的手链。
几年前的午后。
哥哥摸着她的头说:“小乖,如果哪天我出事了,你自己也要好好活着。银行账户里的钱足够你每个月拿利息,哪怕你一辈子不工作,也可以过得很好。只要你自己开心、舒服,哥哥就放心了。”
她当时耍赖般钻进他怀里:“哥哥,如果你出事了,我也不要活了。”
那是她当时最真实的心里话。
在她的世界观里,程玄清就是太阳。
太阳熄灭了,地基塌了,上面的草木又怎幺能独自活下去?
现在,那个念头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姿态蹦了出来。
活着太累了。
每一天都要承受那种撕裂般的挞伐。
她和现在的程玄清之间没有任何可以沟通的话语。
他看她时不像在看一个有灵魂的人,而是在看一个好用的,必须灌满他气味的玩物。
她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她没有活着的寄托。
“哥哥……”她呢喃出声,眼眶干涩得厉害,竟然连泪水都流不出来了。
可是,万一呢?
心底深处,那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细丝又勒了她一下。
万一哥哥的意识只是被暂时压制了呢?
万一某一天,那个温柔的灵魂真的醒过来了,却发现她因为忍受不了暂时的折磨而选择了死亡,哥哥该多伤心?
他一定会怪她不听话的。
他最讨厌她不爱惜自己。
程鹿言虚弱地靠在路边的路灯杆上。
这一带真的很奇怪,没有丧尸出没,甚至连那些游荡在城市边缘的幸存者搜寻队也不见踪影。
难道是程玄清已经把这一带全被他清理了吗?
她拖着沉重的腿继续往前。
向着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目的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