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绯醒来时,便是被这股黏腻的温热包裹着。她动了动身体,发觉自己被圈在一个滚烫的怀抱里。身后的人呼吸平稳悠长,一只手臂结实有力地环在她的腰间,将她整个人都拢在怀中,姿态充满了不容侵犯的占有与守护。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股混合着皂角清香和少年人汗水的气息,已经随着昨夜那场酣畅淋漓的情事,深深刻入了她的记忆。
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在天亮前就羞赧地逃走。
叶绯的唇角无声地弯了弯。她能感觉到身后那具年轻的身体传递过来的惊人热度,像个天然的大火炉,在这逐渐升温的夏日清晨,让人有些吃不消。她动了动被汗水濡湿的后背,用手肘轻轻向后抵了抵。
“好热。”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慵懒,像是一声无意识的抱怨。
身后的人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反应。那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在她的颈窝处蹭了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
紧接着,一个闷闷的、同样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
“再抱一下,我给姐姐扇风。”
话音刚落,叶绯便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风从头顶传来。她偏头看去,只见墨影半闭着眼睛,另一只空着的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她脸旁扇动着,动作笨拙。
那副既想耍赖占便宜,又努力想要讨好她的模样,让叶绯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这只初夜还纯情得像张白纸的小狗,如今终于学会了讨价还价。这让她感到些许欣慰的同时,又忍不住有些头疼。
她没有再挣扎,任由他像只大型犬一样从背后抱着,享受着那股微弱却用心的凉风。暖阁内很安静,只听得见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鸟鸣。昨夜情事的余韵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似乎还漂浮着一丝暧昧的、甜腻的气息。
墨影又赖了一会儿,直到感觉到怀里的人似乎真的有些不耐烦地动了动,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臂。他手脚麻利地翻身下床,只穿着一条亵裤的精壮身体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剪影。他先是快步走到窗边,将窗户完全推开,让清晨带着露水凉意的风涌进来,然后又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端到床前。
他单膝跪在床榻边,将水杯递到叶绯唇边,整个过程动作熟练,眼神专注,仿佛这是一件演练了无数次的、无比神圣的事情。
叶绯靠坐在床头,就着他递过来的杯沿,小口地啜饮着温水。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事后特有的慵懒。墨影单膝跪在榻边,一动不动地举着杯子,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视线胶着在她的脸上,仿佛她是世间唯一的风景。
几口温水润过喉咙,驱散了睡醒时的干涩。她将杯子从唇边移开,轻轻推向他。
“你也喝。”
墨影像是没听清,愣了一下。直到叶绯的手指又往前送了送,他才猛然反应过来。他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直接低下头,就着她还握着杯子的手,将杯中剩下的水一口气喝完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唇瓣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握着杯壁的指尖,带来一阵酥麻的、湿热的触感。
喝完水,他没有立刻起身,反而像只讨赏的小狗,把脸颊贴在她的手心,依恋地蹭了蹭。那刚冒出一点青色胡茬的下巴,带着细微的粗糙感,磨得她掌心有些痒。
这只小狗,真是越来越会恃宠而骄了。
叶绯心中泛起一丝柔软的涟漪。她空出的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落在他毛茸茸的发顶上,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很硬,带着军中汉子特有的利落与刚强,此刻却温顺地臣服在她的掌心。
“墨影…你从小就在军营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随口闲聊。
掌下的头颅微微一僵。
墨影擡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茫然,像是不太明白“从小”这个词的含义。他似乎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
“我是十岁那年,才被侯爷带回军营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叶绯却敏锐地捕捉到,当他说到“带回”两个字时,他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了窗外,那里晨光正好,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生机勃勃。那片刻的失神很短,短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重新将视线聚焦到她的脸上,看到她正凝视着自己,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又在她柔软的手心里蹭了蹭,像是在为刚才的走神而道歉。
“姐姐,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拿早膳。”
他主动地转换了话题,仰着脸,满眼都是期待与询问,像一只急于表现自己用处的大型犬。
暖阁里晨光渐盛,窗纸透出一层温白,院中树影压在青砖地上,风一阵一阵钻进来,总算把帐中那点黏热吹散了些。
叶绯看着眼前这只如释重负、又恢复了那副摇尾乞怜模样的小狗,唇角的笑意不自觉地深了几分。她并未在那片刻的失神上纠缠,只是顺着他的力道坐起了些身子。
“帮我穿个衣服,然后叫下人来梳洗送膳就好。”
她嗓音里那股微哑的磁性在静谧的早晨显得格外温柔,擡手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阻止了他还想凑过来磨蹭的动作。
“你吃完可以去找他们了,昨晚怕是都没睡,就说我说的,无论如何先去眠几个时辰,下午再来见我。”
墨影起身的动作顿了顿,那双原本因为能伺候她而亮晶晶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抹被驱逐般的失落。他抿了抿唇,却没敢反驳,只是顺从地低下了头,古铜色的宽大脊背在光影里紧绷出一道隐忍的弧度。
他像是在克制什幺,随后又很快地调整了情绪。他小心翼翼地从床尾翻出一件月白色的开襟寝衣,那寝衣薄如蝉翼,触手生凉。他单膝跪在榻上,双手撑开衣襟,几乎是屏着呼吸,将那柔软的料子一点点披到叶绯圆润白皙的肩头。
他的指尖即便再如何小心,也还是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她那还残留着暧昧红痕的肌肤。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原本平复下去的呼吸又变得粗重了几分,但他始终垂着眼睫,不敢多看一眼,只是一丝不苟地系好了每一根绸带。
“姐姐放心,我会把话带到的。”
他闷声应着,帮叶绯拉好滑落的薄毯遮住隆起的腹部后,才缓缓退下床榻。他走得极慢,仿佛每一步都在确认叶绯是否真的不需要他了。
走到房门口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阳光正巧落在叶绯侧脸上,圣洁得让他心尖发颤。他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才推门而出,转瞬便又恢复了那个冷峻寡言、如影子般难以捉摸的侯府暗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