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春光正好,暖风微醺。临到登车时,沈清辞故意说遗落了东西,折返回院,想让史昱安先行一步。她心存侥幸,可磨磨蹭蹭从院中出来,他仍立在门口等着。
万般无奈,她也只得装出一副兄友妹恭的模样。他伸手扶她登车,手掌宽大,掌心干燥。她却没忍住,猛地抽回手,险些站不稳,又不着痕迹地在袖角擦了擦。
也不管他看没看见,她刻意偏过头,不去看他。
他身形高大,一入马车便占去大半空间。车轮滚滚,一路颠簸,二人相对而坐,竟是一言不发。
待到下车时,沈知微早已先一步抵达桃林入口,静立繁花树下,姿态温婉矜持。见二人一同到来,她浅浅屈膝一福,礼数周全,分寸丝毫不差。
待走近,沈知微趁史昱安不甚留意,侧过头,极轻地对沈清辞耳语,声细如蚊蚋:“清辞,我来时不慎,手帕丢了…… 这事不便声张,你能不能悄悄帮我寻一寻?”
她说得极小心,既怕关乎闺阁清白,又不愿被史昱安看作是故意支开人。
沈清辞垂眸敛衽,指尖微僵,在外人面前终究要做足样子:“兄长,苏家表妹在花林深处唤我,我去见礼,片刻便回岸边与兄长汇合。”
史昱安并不颔首,只淡淡瞥她一眼,语声平静,却藏着不容置喙的沉意:“彼处幽僻,勿久留。” 他并未阻拦。
沈清辞低声应下,转身便往桃林深处行去。
她才举步,史昱安目光已紧随其后,眸底微沉。片刻后,才不动声色远远跟上,与她隔着一段距离,将她身影稳稳笼在视线之中。
沈清辞寻见苏家表兄妹,一路闲话,暗中细细寻觅。行至桃林最幽僻处,忽见一道锦衣身影藏在花树之后,鬼祟摆弄一方素帕。
她心头一紧,借口暂别苏家兄妹,鼓尽生平胆气上前,轻声问道:“公子手中所持,可是见到了别人遗失的帕子?我方才遗失一张,瞧着模样相似。”
那人是英王长子。他与史昱安是表亲 —— 其母与史昱安早逝的亲生母亲乃是一母同胞的姐妹。被撞破行迹,英王长子神色一慌,随即强装镇定,沉脸呵斥:“胡说!本公子何时拿了你的东西!”
沈清辞本就性子懦弱,能开口一问已是极限,被他一喝,当即脸色发白,不敢再争辩,只得低下头,悻悻转身离开。
不远处花树阴影里,史昱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立得笔直,面上依旧无波无澜,只周身气息无声沉了几分,连周遭落瓣都似慢了一息。
待沈清辞走远,他才缓缓擡步,从暗处走出,径直走向英王长子。
英王长子一见是他,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外人只当史昱安清风明月、温润端方,唯有他心里清楚,这位表弟心性极深,手段老成,同龄人中无人敢轻易招惹。当年他在明政学院被遣退一事,史昱安在背后没少出力,只是做得干净,从无半分外露。
史昱安不言不语,只淡淡擡眼,看向他手中的手帕。只一个眼神,英王长子便已理亏气短,不情不愿地将手帕递了过去。
史昱安接过,指尖微顿,随手拢入袖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