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怏怏离去,再寻苏家表兄妹时,表妹已然没了踪影,只剩表哥立在廊下静候。他身姿挺拔,神色温和,那份可靠又安稳的气度,恰如一阵清风,吹散了她方才在英王长子处受的郁气,心头顿时舒爽了许多。
“端午龙舟赛,表妹可会来看。”
“表哥也会参加吗?”
是的,京中适龄入仕者皆去,宫里边的也去,当今圣上与皇后殿下最爱看这些少男少女相知相交,可不是?
沈清辞是略有耳闻的,青春之气相映,岸边的阴柔与水中的阳刚交相辉映,原是许多未婚甚至已成婚的郎君娘子们结缘的契机,“表哥去,我自然也去。”
二人并肩穿过一处雕梁画栋的亭榭,刚拐过青瓦拐角,便见沈知微步履匆匆,衣袂轻扬,正急着往前而去。
她正欲擡声唤住堂姐,下一瞬,一道颀长挺拔的熟悉身影,已稳稳拦在了沈知微身前——不是旁人,正是史昱安。
沈清辞与苏家表哥皆是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悄然隐在拐角之后,大气也不敢出,只悄悄探着目光,静观其变。
沈知微在京中闺秀里本就算得上高挑,可立在身形颀长的史昱安面前,仍显得娇小玲珑,眉眼间添了几分柔态。她微微仰首,似在低声言语,语气里藏着几分急切;史昱安则微微俯首,鼻梁挺括如琢,发间的墨香似要漫到她发顶,距离近得几欲相触。远远望去,他眸色深晦如寒潭,眼底翻涌着不明情绪,教人半点也瞧不真切。
忽而,沈知微擡起素白纤细的手,指尖微蜷,似在向他讨要什幺物件,神色间带着几分笃定。
史昱安身形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迟疑,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缓缓擡手,自怀中取出一物,指尖轻轻捏着,递了过去。沈清辞凝眸定睛细看,那竟是一方素色软帕,瞧着便是沈知微常用之物。
沈知微接过帕子,指尖细细摩挲着边角,又凑到眼前辨认片刻,随即轻轻颔首,眉眼间掠过一丝释然,示意正是此物。
见状,史昱安面色骤然一变,方才的从容尽失,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一把将帕子塞进她手中,动作急得有些失了分寸。沈知微被他这般模样弄得一怔,随即颊生绯色,如染了胭脂一般,含羞敛眸,轻轻将帕子收进了袖中。
沈清辞站在拐角后,心头猛地一震,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她从未见过史昱安这般失态——他素来清冷孤介,性情寡淡,对世间尘俗诸事向来恍不在意,仿佛万事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可如今,他竟会暗自收着堂姐的一方素帕,还因这帕子乱了心神?
她自知窥见了旁人不该知晓的隐秘,心中又惊又乱,不敢再多停留半分,忙伸手拉住苏家表哥的衣袖,脚步匆匆地欲转身离去,生怕被二人发觉。
可未行数步,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便骤然拦在了二人身前,阴影将他们尽数笼罩,周遭的空气都似瞬间凝滞。
“慌慌张张,欲往何处?”
史昱安的语声淡淡传来,无波无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沈清辞收势不及,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撞入他怀中。他却依旧稳立如山,身姿如松,一双深眸沉沉如墨,目光直直落在她拉着苏家表哥衣袖的手上,眼底翻涌着几分难以捉摸的冷意。
苏家表哥本也算得上清俊端正,气质温文,可一站在史昱安身侧,便登时相形见绌。史昱安身形挺拔如竹,眉目似刀削斧凿,自带一股出尘的清冷之气,周身的威压如潮水般袭来,让人不敢直视。
沈清辞被他这般灼灼目光看得心头发紧,后背竟沁出一丝薄汗,忙退后半步,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拉着表哥衣袖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垂着眸不敢与他对视,一时手足无措,只得细若蚊蚋般低声道:“未、未曾做什幺。”
“既见了我,何故避走?”史昱安的语气依旧平淡,可那话语里的威压却更甚,一字一句,似敲在人心上。
“不、不曾避走。”沈清辞咬着唇,双手紧紧攥着贴身的粉绢,绢布被揉得皱作一团,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素来嘴硬,尤其面对他,不肯轻易示弱。
史昱安垂眸,扫过她手中皱成一团的粉绢,方才便沉郁的面色,霎时沉如寒铁,眼底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不再多言,也不再看她,只缓缓擡袖,轻轻一挥,衣袂翩然翻飞,随即转身,身姿挺拔如松,头也不回地径自离去,只留下一阵清冷衣风,和立在原地、满心慌乱的沈清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