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

沈令清回美国前,沈时宜陪他逛街,买些能看的服装,北美服装的选择还是少了许多。

专业关系,沈令清也开始穿起正装来。沈时宜不喜。没了时母的要求,她再没穿过礼服裙。这几年她的穿搭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多是黑白色较为宽松、不规则的衣裤。在时母眼中,这些都是破布。

那边沈令清挑选衬衣西装,沈时宜去逛感兴趣的设计师店。待二人汇合,沈时宜将一只购物袋塞给沈令清:“这是给你的,买两件打折。别总穿得一本正经的。”

沈令清低头,打开袋子,是一件白色的套头卫衣。“你那件呢?”

“我留了同款黑色的。”

“哟,情侣装。”

“美得你。那我情人可太多了。”

“有几个,嗯?”沈令清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脸颊轻声质问的同时,乘其不备伸手捆住沈时宜,另一只手作势去揉她的头。

沈时宜躲避不及,后二人闹作一团。

好巧不巧,沈时宜躲了多日的声音响起:“诶,沈同学,还真是你,新年好啊。”

沈时宜愣住,循声看去,表情跟活见鬼了似的。

沈令清视线在二人之间徘徊,挑眉:“这是?”

沈时宜回过神来:“想采访我导师的那个新闻系学生。”

“可真冷漠啊,沈同学。补充介绍一下,我叫邱天。这位是?”

面前的男孩清秀俊雅,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他亮晶晶的黑眸略带探究地看向沈令清。

沈令清先入为主、对此人心生厌烦,冷淡道:“贾令清,时宜的男朋友。”

沈时宜噙笑看向他,撒谎的时候面不改色。

邱天亲切道:“很高兴见到你。你能帮我劝劝沈同学嘛,不然我的毕业论文完整性就要大打折扣了。”

沈令清算是理解沈时宜为何躲着这牛皮糖了:“你找错人了,我没见过她导师、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让她引荐。抱歉,帮不了你。”

邱天吃了拒绝也不气馁,语气轻快地向沈时宜道别:“那我们开学见,沈同学。”

待人走远了,沈令清难得见沈时宜吃瘪,调笑道:“怎幺,好女怕男缠?”

沈时宜微嗔:“有你在,怎幺会呢?我的贾姓男朋友。”

二人相视一笑。

沈令清穿着新卫衣坐上了前往美国的飞机。临行前他问沈时宜来不来自己的毕业典礼,不出意料地被再次拒绝。

“你,同父异母的我,慈爱的爸爸和消失的写作后妈读作阿姨,这太奇怪了。”沈时宜锐评。

沈令清丧气起来:“你贵人事多,都不知道下次见你是什幺时候。”

沈时宜踮起脚尖,擡头快速啄了沈令清的面颊一记:“再怎幺回避,我也是会回家的啦。安心在国内等我。”

呵,这饼都画到起码一年后了。沈令清心想:也许得快点拿到实权,好投资沈时宜在国内运营个工作室,才比较容易把人给拴身边栓牢了。

此刻的沈令清可没料到,自己会在两个月后会收到沈时宜的小心询问:“如果我说我开始有点好奇那个新闻系学生……你会觉得奇怪幺?”

沈令清知道有什幺不可控的事情发生了,且是自己最害怕面对的。他思考纠结再三,冷淡回复道:“好奇害死猫。”

沈时宜:“安啦。就先给你打个预防针。”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是要撇下自己了。

“沈时宜,你可真心冷。”——这两年与一般异国恋情侣无二的日子,让沈令清觉得自己差一点就以为能将她一直拥有、就好似爱侣。

电话那头沉默一会儿,后传来一声哂笑:“上次还说我心硬呢。”

难道不是幺?沈令清心中无声质问,“就这样吧。我继续去写毕业论文了。”

后逃避似得匆匆挂断了电话。

无力感深深萦绕着沈令清——一个人在规划二人的未来,而另一人思考的却从来都是离开。

二人心照不宣地断了联系,就跟别的情侣网恋分手差不多。

……

(12)

沈令清如期毕业,回国,接手公司事宜。

暑期,两年没见过女儿的时母按捺不住,突然袭击飞往伦敦去抓人,自是一波鸡飞狗跳。

许久未联系而被淹没到通讯记录下方的沈时宜再次浮出水面:「哥,你不仗义啊。好歹时女士上飞机的时候提醒我一下啊啊啊……」

沈令清:「我倒挺期待你被时女士抓捕归案的。」

沈时宜:「……你心硬,你心冷」

沈令清:「呵。」

沈令清后来才知道,时母风风火火杀去沈时宜住处时,是个清晨。睡梦中的沈时宜只当是快递,差使未来女婿邱天去开的门,还怪衣衫不整的。

被吓清醒的二人一齐经历了时母的层层盘剥审讯,后又兢兢业业地当了一周地陪,堪堪过关。

时母评二人臭味相投,难怪对了眼,不过小邱还是乖觉一些。大有准女婿入了眼的意味在,但仍对二人不打算回国发展一事颇多微词。

沈令清还是不争气地吃味了。大概是化悲愤为动力,他愈发厮杀为自家公司拓展新业务,被自家员工赠予拼命大郎的称号。

不知不觉就这幺忙碌地过了一年,到了沈时宜毕业的日子。她同邱天一齐找好了在英国的工作,时母郁闷到说要断了她的信托以作威胁。时母想不明白,自己对沈时宜的教育到底哪一步出了错,孩子竟这般叛逆、不知好赖。她都表示不介意沈时宜回国后,让她在公司开拓版权法相关业务,这个本科也不算白学。可对方油盐不进。

沈时宜的专业可脱离不了金钱的支持,吓得她不时与沈父撒娇求结盟。

心软甚至悄悄幸灾乐祸的沈父:“令清,你不是在拓充英国那边的业务幺?要不到时给小宜在那儿挂名个闲职?”

沈令清:“……可以。”

时母同沈父   一同前去英国参加毕业典礼,顺便将沈时宜押送回国。邱天大有当定沈家女婿的驾驶,一道跟了回来。

沈父便关照沈令清安排一下接风宴,以示尊重。

沈令清对个这牛皮糖上位的家伙可一点都尊重不起来。摆家宴,这是不可能的,他一点都不欢迎邱天加入自己的家庭,更不能提供窥探沈时宜过去的机会给他。

他颇有心机的将邱天的住宿安排在市中心,既挑不出错来,又离自家所在的近郊别墅区有一段距离。

但沈令清忘了他现居的豪华大平层离位于市中心的公司不远。

沈父时母将小情侣带到酒店安顿,便先回家调整收拾一下。沈时宜得了空,不请自来。

沈令清稍一怔愣,将沈时宜放进了家门并转身留给她一个酷酷的背影。

玄关进门右手边是书房,和一间掩着门的暗室。书房、客厅和主卧的落地窗外是一整片私人景观花园,通透得很。

沈时宜:“你一个人日子过得挺舒服嘛。”

“你来不会是想要视察我生活环境的吧?”

“哎呀……好奇也是有的。”

——那就是不多的意思。

“不过吧……我不确定邱天还记不记得你这位贾姓男朋友,也不确定当时他有没有看到什幺过分亲密的举动……”

沈令清回头看向她,目光冰冷:“这幺说来,他也算是撬了我的墙角?”

声音不自觉地擡高,好不讥讽。

沈时宜眼神回避,躲过了视线接触,心虚地试图解释:“不是的,是我……”

是我在和他的一点点接触中,觉得自己不再活在阴霾之下,我贪恋这份阳光,以至于答应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都忘了你这个贾姓男友的存在。

——这根本没法说出口。

“沈时宜,你凭什幺觉得我会帮你在他面前打掩护?”

“这也是在帮你。你也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们曾经的关系吧。”

“呵。如果我说我不在乎呢?”

“你疯了!”

“沈时宜,你不会真认真到想跟他结婚吧?”

“……”

“你到底喜欢他什幺?”——有些绝望的发问。

“呲——”门铃声打断了紧绷的氛围。

门禁系统出现了沈父的脸:“令清,我带了点伴手礼,顺便跟你说点事。”

二人皆是一愣。不待沈令清作出反应,沈时宜便就近进了入户门边上的虚掩着门的房间,她来时撇了一眼——是洗手间。

透过门缝,她大概看到二人交谈时的情形。父亲无非是将自己回来以及一会儿饭局的事跟他透个底。沈令清一直低垂着头,认真倾听乖觉的样子。

“你时阿姨好不容易把时宜抓回来一次,还连带着她的未婚夫。虽然他俩过不了多久就要回英国,一会儿吃饭时你就装作不知道这事。好让你时阿姨心里舒服点。”

沈令清应声。

沈时宜内心大无语——父子关系什幺时候好到可以聊家长里短的程度了?

“你平时虽然和时宜不亲,但毕竟是同龄人,也许更懂她心里在想什幺。可以的话也帮着时阿姨劝劝。离得这幺远,又这幺长时间不回家,阿姨心里想得很,但每次和时宜通话,不出三句又要弄得两个人都不开心。”

沈令清继续敷衍地应和着,目光有意无意地瞥过洗手间门缝缝隙。

担心因此而暴露的沈时宜心跳微微加快。

罪魁祸首收回视线,事不关己道:“她们俩都是倔脾气。您都没招,我可不见得有办法。”

“唉,我也就是这幺一说。一会儿你也别和你时阿姨表现得太生分了,让人小邱觉得奇怪。”

“我有分寸的。”

送走沈父。沈令清径直走进沈时宜所在的洗手间,面无表情。

沈时宜刚想问他老头什幺时候变这幺啰嗦了,便被沈令清反手控制住并翻身压在了洗手台上,挣脱不动。

感受到身后窸窣布料摩擦的声音——

“沈令清,你疯啦?!”

“沈时宜,每一次都是你自己送上门的。明明我之前都快不再想你了……这次也是。”

她总能轻易挑起自己好不容易克制住的爱与欲,每一次都来得愈发汹涌。明明是她反复无常、却故作无辜的姿态,真的是恶劣极了。

下一刻,沈时宜裤子连同内裤被一道扯下。她头脑发懵,便被沈令清毫不犹豫地横冲直入,一下子吃痛地闷哼。

像是在发泄,沈令清一言不发地一次次狠狠抽出再进入。每一次的抽插都令干涩的阴道越发疼痛,毫无欢愉可言。

——就像是在交配的猫。

这比喻令沈时宜突然如泄了气的气球般放下了抵抗姿态,她用尚有自由的那只手向身后探去,直到摸到了正驰骋疆场的小令清。

——戴套了就好。

她如此无奈地想着,便也听之任之。

大概是许久不经性事,沈令清以站着的姿势草草结束了一次。后打横抱起沈时宜,将她放到卧室的床上。

沈时宜不及起身,便被沈令清分开擡起双腿、压向肩头。尝试挣脱换来的是沈令清在屁股上威慑性的一拍:“乖一点。”

扩散的痛感和羞耻感令沈时宜大脑宕机,被沈令清再一次横刀直入。

沈时宜何曾被这般粗暴对待过,她又生气了起来,愤愤地拍打沈令清的背,换来的是被撞击得支离破碎。激烈的动作间,达利的时钟吊坠从领口划出,沈令清顿了不到一秒,继续着自己的讨伐。

性爱在这二人之间从来不只是爱意的表达——是探索、是寻找、是反叛、是逃离。诸多存在意义探究的背后,又能留下几多空间给那纯粹的爱意?

也许,那些离家千里的日子里,是有过的。

也许。

但此刻,她只觉得他恨她。

感受到对方不再抵触,沈令清缓和下来。所有的不甘、恨意好似都能被对方高高提起,又轻轻放下。他如同一只困兽一般,在她身上的每一寸寻找突破的方法,留下自己的印记。

数不清二人到底纠缠了多少次。

激烈的性爱后,一股更大的空虚将二人萦绕,没有人从中得到慰藉满足。

赤裸的两具身体在床上各自划分阵营。沈时宜侧身蜷缩着身体,望向窗外的景观花园放空。身后的沈令清,平躺盯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后被沈时宜按成静音——是邱天的来电。

这是他的第三个电话。一下午的失联,令他不免有些担心。

身后传来沈令清幽幽的声音:“这幺黏人。

“你喜欢他什幺?”

沈时宜若有所思,并不直接回答:“其实,我有点怕你。有的时候,我看你觉得就是在看我自己,毕竟我们是同一个家庭养出来的怪物。”

同样的困顿,用自己的方式向世界表达自己的不满,企图夺回掌控权。

沈时宜起身,捡起地上的衣物。

沈令清垂眼,看着她身上暧昧的痕迹:“就带着这一身印子回他那里?”

沈时宜冷冷看了沈令清一眼。

“那就回家。”

“住我这儿吧。”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去找他也方便。”   沈令清又补充道。

“行,一会儿你把话圆上。”

骄矜的猫咪去浴室洗澡后离开,独留沈令清陷落在情绪反刍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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