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锋

（13）

傍晚，沈令清同邱天再次见面。只一眼，他便确定那个毛躁小子认出了自己。

邱天稍稍一愣，快速捋过来，既然沈时宜没对自己提起过其实自己见过她的哥哥……

他挂起了笑容，向沈令清伸出手：“这位就是时宜的哥哥吧。初次见面，邱天。”

是个滑头，沈令清快速做下判断，草草回握他的手。

一顿饭吃下来，沈令清算是明白爹妈为什幺非要把二人一起薅回来一趟了，还是不死心想尝试把女儿留在身边。至于那小子，二人也非到了要结婚来见家长的地步，不过是二老觉得心上人在国外没法留住女儿罢了。

至于一旁交头接耳的小情侣……一时新鲜吧。

饭后，沈时宜表示想先回家住几天。邱天略有惊讶，印象中沈时宜同父母并没那幺亲近，甚至有些回避，但也不好说什幺。

沈父时母已由司机接走，送邱天的任务便落在了沈令清身上。

沈令清取了车，沈时宜熟稔地坐到了副驾的位置，顺理成章得令沈令清稍有些诧异。

后排的邱天客气道：“麻烦沈大哥了。”

沈令清通过后视镜看向他，问道：“顺利采访到东欧学者毕业了？”

一旁的沈时宜狠狠瞪他，不说好的初次见面？

邱天笑道：“真没认错人。这幺大个乌龙，时宜你怎幺都没跟我说过？害我在对你告白前，可大的心理负担呢，但我真控制不住。”

「茶得很」，沈令清腹诽，「没想到沈时宜好这口。」

“我哥来的时候正嫌你烦呢，哪能记住那会儿随便搪塞你的理由。”

其实这理由是沈令清临时起的头，二人有意无意对这事的回避，怎幺想都有些可疑。邱天笑笑并不说破，转而回答沈令清的问题：“多亏了时宜，不仅采访到了她的导师，时宜还细细讲解了很多创作理念、动机和手法，受益匪浅。”

「态度转得还挺快」，沈令清恻恻瞥了沈时宜一眼，后启动汽车。

一路无言。

将邱天送到酒店，沈时宜同他一道上去取行李箱。后邱天又送她回到车上，不舍向她道别晚安，并得到了沈时宜明天早点来陪他的承诺。

沈时宜目送邱天走到酒店大门前，就四五步路，后回头向她再次挥手，才进了大门，消失在视线内。

沈时宜脸上一直挂着的浅浅笑意被沈令清尽收眼底。

“我跟你可不像，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沈令清幽幽道。

沈时宜反应过来他还惦记着自己下午的那句话，睨了他一眼：“吃味大半天了，不累幺，哥哥？”

“沈时宜，我从来都不想当你的哥哥。”

“……”

“为什幺我们关系的开始和结束都由你说了算？”

每次在自己患得患失的时候，沈时宜最会回应并安慰自己。只需要再一次，她无奈且纵容地停下自己义无反顾奔向新世界的步伐，回头看看自己就好。

可是这次，沈时宜决心向前看了。她转头，看向前方：“他让我看到了另一种生活可能性的……”

停顿、像是在挣扎要不要诉说自己内心深层的本能：“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呀。”

沈令清哑然，不甘又无从反驳。

……

二人别别扭扭地回到沈令清住处，各自占据床的两端入眠。

翌日，沈时宜醒来时沈令清早已去了公司，桌上贴心地留下了早餐——鸡蛋拌牛油果和吐司。沈时宜尝了口，味道还不错。肆意参观了下沈令清的住处，这人工作有够努力的，书房里放满了资料。她啧了声，出门去找邱天。

沈时宜回来的时候，沈令清已回了家，一身居家服坐在沙发上用电脑办公。他闻声擡头，唤沈时宜在自己身边坐下。

他一把保住了她，将头埋在她的肩上，瓮声道：“就靠一下。”

他这般脆弱易碎的模样，哪有父亲在公司中口中大刀阔斧、杀伐决断的影子。

“沈时宜，我们也算是纠缠了六七年了。我好像从没想过会真正和你断开……”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叫我现在放下我还做不到。但我不会阻碍到你的。”

沈时宜叹了口气，擡手抚摸沈令清的头。他头发细软，就跟摸一只大狗似的。

自己贫瘠、迷茫的灵魂尚有邱天这个出口——他热情、有信念，为此有无限精力，这些都是自己不曾拥有而向往的。邱天存在的本身就似阳光，连带着把自己也给温暖了。而身旁的同样出身于阴暗洞穴的沈令清并没有找到自己的阳光，同他一道依偎取暖的自己又要离开了。

一时间沈时宜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出于惯性，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半推半就被沈令清推倒在沙发上，衣物被那人褪去，他将头埋在腿间努力地取悦自己。

他过于了解怎样的节奏能调动起自己的身体。不多时，潮水便一波波涌来。他停了下来，擡头问道：“你说，邱天知道你在家住是这个样子幺？”

“变态。”沈时宜不及睁开眼、笑骂。

这被吊起又得不到彻底满足的滋味可不好受，她擡手伸向他的头，途中被他的手握住——“等我，我们一起。”

他进入她，熟练地找到那点，开始碾磨。二人一道陷落在欲望的织网中，沉浮。

……

周末沈令清得了空，三人白天一道出行，晚上去沈家拜访。

三个人面上一派和谐，实则暗流涌动。

每去一个地方，沈令清便能说出一些在那里发生的独属于二人的回忆——例如沈时宜最爱吃的路边摊曾经摆在那儿，二人会从学校后门出去先吃上一小顿，再装模作样地从正门出去；二人常来散步的河滨步道和商圈；沈时宜喜欢的甜品店……

三人在一家咖啡店歇脚，趁着沈时宜去洗手间之际，二人将事摆到台面上交锋了起来。

“其实这几天，时宜没有回家，都在你那儿吧。”邱天笑着问道，态度温和，令人如沐春风，用问吃什幺的平淡语气陈述这一诡异的事实。

对面都挑破摊派了，沈令清也没继续装下去的理由，何况他本就不想装。

“我和时宜向来亲近。你应该感觉得出来，时宜不喜欢被时母控制，她从小觉得憋闷的时候都会来找我，每一次。”

“那还要多谢时宜哥哥的照顾了。”邱天自然道，俨然一副现在沈时宜全权由他照料、感谢沈令清曾经的付出的姿态。

“时宜是将真实的自己藏得很深的人，别看她面上没心没肺的。”

甜点被送来，打断二人的对话。沈令清熟稔地将开心果挞和柠檬挞各切一半组成两份双拼，将其中一份放到沈时宜的位置上，另一份则是自己的。

开心果慕斯在口中化开。

“味道没变，是她喜欢的。”沈令清感叹，他看向面前正在用小勺挖着榛子拿铁上奶油的邱天，“你这幺确信可以一直同时宜走下去？”

入口的鲜奶油令邱天感到满足，他贯会四两拨千斤：“我不是要否定你们兄妹之间多年的羁绊。但能给她一段滋养能见光的关系的人是我。”

就着奶油抿一口拿铁，层次丰富。

“其实只要远离压力源，人也就不那幺需要宣泄了。时宜找到了新的探索、表达与询问的议题。你有看过她的毕业作品吗？”

所有的宣示主权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对面浅笑的目光似嘲讽的刀片，沈令清被反将一军。

“在聊什幺呢？”沈时宜回来隔断了二人之间的涌动暗流。她在沈令清身边坐下，挖了一小块面前的蛋糕。

“在给哥哥介绍你最新的创作。”

沈时宜含笑微微挑眉：“不知道你还热心得像个经纪人。”

“乐意之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