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沈时宜同邱天一道回了英国,二人不久后先斩后奏领了结婚证。一通电话告知时将时母气了个够呛。
沈令清冷笑一声,发了条短信给正在蜜月游的沈时宜:「爸让我在英国分部安排个虚职,担心你被你母亲给金钱制裁了。现在需要不?」
那头回复得很快:「不了不了,拿人手软。」
「嗯。有什幺需要跟我说。」
「你不是有眼线看着我嘛?」
「……」
他工作上手开始拓充英国业务的时候,大概就在时母发现女儿谈恋爱后不久,的确安排了个私家侦探定期汇报沈时宜的动态。收到的信息多是二人生活平淡温馨,邱天做了个专题报道,沈时宜的作品被哪个机构买了去,诸如此类。
二人婚后小半年,答应不会打扰的沈令清食言了。
他在新闻上看到生物学母亲在自己的西班牙公寓里,突发心脏病去世的消息。离去时孤身一人,是第二日家政发现并报警,尸体已遭淋浴冲刷数小时。
一股难以言明的悲伤将他侵蚀。为什幺她从来没有想过来看一次自己,哪怕已经孤生一人?
沈令清根本没法思考,他混沌地来到沈时宜位于切尔西区域的新公寓,那里的背景是一片开阔的泰晤士河景。
沈时宜通过门禁看见来的是沈令清,有些错愕但还是为他开了门。
沈令清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沈时宜不明所以,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妈妈……她去世了。”他声音怯嚅,好似有些难以启齿,“我也不明白我为什幺会为此感到难过。明明我们和陌生人没区别。”
沈时宜不语,依旧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过了会儿,沈令清从她怀里抽出,微红的双眼看向她,郑重道:“沈时宜,跟他离婚,跟我走。”
得到的是沈时宜怜惜地抚摸他的脸庞,温柔又坚定的拒绝:“你知道,这不可以。”
他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不让她抽出:“为什幺?为什幺明明爱我却要放弃我?为什幺我从来不是被选择的那个?”
沈时宜心惊,她不知道沈令清是在问她,还是在质问他的母亲。
“不要逼我,沈令清。”说话的同时,泪水先于意识流露。
她转过身,快速抚去眼泪,去厨房泡茶,留给沈令清一个冷静的背影:“你缓一会儿,就走吧。”
她又补充道:“邱天就快要回来了。”
马克杯装着的洋甘菊茶被递到面前。沈令清看向她泛红的眼眶,沉默地接过水杯。
沈时宜不再催促他,静静地站在一旁,一同消化着空气中的悲哀。
茶水的热气在体内开始游走,冷静下来的沈令清知道自己该离开了。沈时宜亦恢复到自己那完美、无懈可击的状态。
二人目送彼此分别,再没言语交流。
沈令清离开后,沈时宜卸了劲,倒在了沙发上,扭头看向窗外的河景发呆。邱天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灵感卡壳了幺?”他问。
“嗯。”沈时宜淡淡回应。
……
(15)
又过了一年多,邱天得到外派去俄乌战线当战地记者的机会。东欧地缘政治一直是他感兴趣的话题,他没有退怯的理由。
沈时宜虽有不舍,但也支持。
沈令清出差时再一次拜访二人的爱巢,留守的沈时宜接待的他,面容浅浅倦怠。
沈令清并不探究,只表示自己有事需要在英国停留一阵。
之前沈令清来英国出差,可不会来自己面前刷存在感。沈时宜笑笑,并不点破。
窗台边放着沈时宜正在创作的装置的草稿,虽不知道她具体想要探索些什幺,沈令清感受到轻盈、灵动,带着某种近乎天真的自由。那些悬浮的结构彼此牵引,却始终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像是不需要任何人干预,也能安静运转。
半开放空间的书房里,放着一个同草稿风格类似的已完成的小型装置。沈令清饶有兴致地前去一探究竟,却发现书柜上多是些社科类的书籍,这书房多是邱天在用——这小子还真幼稚,明明大一的沈时宜玩的是光的波粒二象性。
沈令清这次大概停留了一周半,将沈时宜从家里喊出来去逛了三次公园,被沈时宜埋冤好像养了只小型犬。
回去不到两周,沈令清深夜收到了私家侦探的来电。在没有紧急事情的情况下,二人定期邮件联系。
“沈先生,令妹的情况可能不太好。今早战线传来消息,邱先生疑似在一场爆炸中遇难,刚刚前方确认了受害者信息……沈小姐今天一天没出过公寓,我并不是很确定她的状态。”
嘟——
沈令清切断了通话,第一时间订了张凌晨飞往伦敦的机票,一边电话同助理交接事宜,一边整理行李箱。
“现在来我住处接我去机场,急事要去伦敦,接下来一阵应该都回不来。”
“嗯。沈总那边还没来得及通知。问就说沈时宜家里出了些事,我顺便去照应一下。”
“明后天的会你先帮我推了,其他的会提前短信通知你。”
“旧部那边的动态你帮我多盯一下。刚革新完,总还有想着复辟的。”
——一路上安排完诸多事宜,飞机于清晨平稳降落在希瑟罗机场。伦敦这边得了消息,司机安排妥当,第一时间接上沈令清将他送到沈时宜住处。车上放着按沈令清要求提前备下的食物和补剂。
他向侦探确认了沈时宜仍未从公寓出来过,状态不明。
他站在了大门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担忧焦躁,他需要以沉稳的姿态来见她。
调整完毕,叩门。
——并没有得到回应。
再次叩门、间隔一会儿、再接着。
大概是要到第七次的时候,门被打开,首先进入视线的是赤着的脚。
沈时宜的状态果然糟糕透顶,披散着头发、面色苍白、嘴唇干涩起皮。无神的目光落在沈令清身上,面上浮现一丝困惑。
沈令清何曾见过她如此懵懂易碎的状态,此时他心里早将那得到却不知珍惜的邱天骂了百八遍,面上依旧稳重,定定地看向她,不参一丝同情或怜悯。
二人无声的目光对峙以沈时宜卸下劲来,侧身示意沈令清进屋而告终。
窗帘紧闭,阳光丝毫照射不进昏暗的屋内,唯一的光线来自亮着的电脑屏幕。稿件四散,扫描仪滋滋地运转。沈时宜已经整理邱天的遗稿一整个通宵了,还远没有结束。她扑回了电脑前。
沈令清将行李放在玄关,尽可能少地打乱她的空间,穿梭过纸张,将提前准备的代餐果冻递到她手边。
沈时宜机械地接过,用嘴叼住包装进食,手上的事不停。
沈令清在一旁沙发坐下,扭转身体将头靠在椅背上好看到沈时宜,状态虚弱、但稳定。
废寝忘食的三日,在沈时宜将整理完的稿件发送给邱天导师的那一刻结束。她亦全然习惯了沈令清的存在之余这个空间,擡头望向他却目光空洞好似并没有着落点,长叹一口气:“好了。”
沈令清闻声走到了她的身边。似是终于崩断的弦,嗡——沈时宜失重,直直地晕倒在他的怀里。
沈令清这几日也几乎没怎幺睡过,全在沙发上打得吨。他抱起沈时宜,踩着虚浮的脚步,险险没摔将人放在了床上。下一刻,他自己也重重地砸在床上,昏倒在她的身边。
沈时宜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她如同溺水挣扎的人,坠落在无数梦境之中。
校园古堡长廊,蹲守自己下课的邱天,径直朝自己走来。她不胜其烦地想着就帮他这一次,方要开口,邱天同她擦肩而过,走向身后的另一个自己,二人笑谈。
想要尖叫那不是自己,下一刻被瞬间吸入另一个场景。
回到二人读书时居住的公寓,厨房里的邱天闻声向自己看来,一脸歉意地说着自己不小心把鱼烤焦了,晚上得叫外卖了。
当时的自己是怎幺做的呢?好像一半安慰一半鼓励地亲了下他的额头。
迈步进门,再一次的坠落。
这次回到家中,邱天书房的灯亮着。沈时宜快步走去,入眼的是他的背影,他还穿着同离家那日一样的穿着,白色衬衣配深绿色毛呢背心和深灰色羊毛西裤。
自己是不是该自私一点,留住他,哪怕只是在梦里?
没有思考的时间,邱天转过身来——一个血肉模糊的面庞。
——尖叫、惊醒,一身冷汗。
再没了睡意,虽然仅睡了三个多小时。身体好似麻木到查觉不出任何疲劳。
沈令清依旧在身侧熟睡,双手擡过头顶,全然没有防备的样子。
困惑从沈时宜的脸庞一秒划过,后反应过来他已经过来陪着自己好几日了。
意识到自己多日不曾好好洗漱,沈时宜略带嫌弃地闻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在去浴室洗澡前,沈时宜先去书房,确认收到了邱天导师的回复信息。她松了口气,放下手机。
沈令清是被重物撞击地面、以及后续一连串物品砸落地面的声音给吵醒的。循着浴室的水流声找去,在看到沈时宜晕倒在淋浴间时瞬间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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