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沈时宜再次醒来时,已置身于陌生的白色空间,手上扎着针管。
“沈令清——”她虚声呼唤。
手很快被握住以回应。
过劳、低血糖、因热水导致缺氧性晕厥后昏迷了一夜,沈令清向她一一解释。
输液结束后,沈令清将沈时宜带回自己在伦敦的住处,沈时宜不置可否。
是一套欧式复古风的联排,有一个后花园,同他在国内住处的现代极简配日式花园的风格大相径庭。
沈时宜没什幺气力去关注这些,任由沈令清引领着将她上楼在次卧安顿住下。她在床边坐下,眼神空洞,魂魄好似不在这具身躯内。
沈令清有些担心地在她面前蹲下,注视着她却得不到任何视线上的回应。
“看着我,沈时宜。”
发声才意识到自己喉咙的干涩。
沈时宜缓缓擡眼看向他,又很快垂下视线。
沈令清抿唇:“你有需要就跟我说,我尽量不出门,出门前会告诉你。”
后离开,将空间留给沈时宜。
……
好似来到新家躲在暗处的猫,沈时宜躲在了卧室中,没有一丝动静。傍晚时分,沈令清敲门喊她出来吃饭,也无任何回应。片刻后,卧室门被打开,沈时宜低着头走出了卧室,依旧像是只有一具躯壳。
“你……下午有休息幺?”
——“嗯。床上躺了下,但没睡着。”
反应速度很慢,这很不沈时宜。
沈令清担忧,却故作轻松道:“也好,不然生物钟该乱了。”
预料之中,沈时宜没什幺胃口,喝了一小碗汤就不在动筷子了。她静静地坐在餐桌前,等沈令清吃完,问她要不要回去休息,才缓缓应声、回房。
看着沈时宜的背影,沈令清蹙眉,这乖顺、令人摆布的状态太不对了。
后面几日依旧如此,沈时宜仿佛一个提线木偶一般,沈令清喊她吃饭便下楼吃饭,带她出门散步也不拒绝,任由沈令清牵着她的手,走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明明上一次见面,她还觉得天天出门散步像养了只狗。这份麻木与顺从,令沈令清如芒在背。
打破这个状态的是领事馆的电话,沈时宜迟疑了一下,接通点了公放。对面传来了邱天骨灰被寄回英国的消息——这幺多天里,沈时宜空洞的双眼第一次起了波澜。
沈令清一手握住沈时宜的手,一手将通话点了静音:“可以让他父母去接他回家、操办他的葬礼。
“……”
”“我很担心你。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把他的文字整理并发表出来。我想这是新闻工作者最需要的。剩下的交给他的父母,好幺?”
沈时宜擡眼看向沈令清,像是在确认,后又垂下视线,轻声道:“好。”
……
邱天被葬在了海格特墓园。那片绿林里有各类诗人、艺术家、政治家、文学家相伴,他应该不会觉得无聊。
沈父时母得了消息,于葬礼前三日赶来了伦敦。她原想着将沈时宜从同邱天的住处接出来,安抚几日,后一起参加完葬礼,便顺势将女儿接回国去照料。怎料,她根本没能在葬礼前联系上沈时宜。替她接电话的是沈令清,表示沈时宜的状态不是很好,最近都是他在照看。
挂了电话,时母奇怪地喃喃:“这幺多天,都是令清在照顾时宜吗?出这幺大事,给我们通知的也是令清……兄妹关系有这幺好幺?都不是亲兄妹……”
逻辑又顺又不顺的。
沈父不觉有他:“小清本就在英国有项目,顺手照顾一下也不奇怪,他是有责任心的。”
时母挑眉,不再说什幺。
一家四口到了葬礼上方才见面。黑色网纱半遮沈时宜的面庞,让人不能够看确切她的神情。
祈祷、邱天父母的悼词、再一次的祈祷和送别。
全程沈时宜纹丝不动、视线一直落在邱天即将长眠的土坑之中。身旁的沈令清不知道她的视线是否有在聚焦。
骨灰入瓮、伴着祷词献花。沈时宜站回原处,看着土一把一把将邱天掩埋,她开始无声的哭泣——胸膛的起伏出卖了她。
宾客陆续移步去告别宴厅,沈时宜的导师前来同她道别。她一脸关切,表示随时欢迎她来自己这儿住上一阵。二人分别后,邱天的父母上前。
“你还好幺,我的孩子?”邱天母亲看起来亦十分担忧。
才止住情绪的沈时宜勉强扯了个笑容,摇了下头。
邱天母亲上前抱了下她,互相鼓气道:“我们都要坚强下去,这孩子只是换了种形式来陪伴我们。”
“我会的,谢谢。”
彼此别过。邱天的父母还要招待宾客告别宴会,沈时宜一早便已推辞。
崭新的墓碑前只剩下驻足的四人。
“走吧。以后再来看他。”沈令清揽过沈时宜的肩膀,略带强硬地将人带离。
……
(17)
四人回到沈时宜同邱天的住处。当时离开得匆忙,好在沈令清叫家政来清理过一次,不至于狼藉。
进门后,时母扫视一圈这没什幺近日居住痕迹的屋子,直奔主题道:“时宜,要不你收拾下东西,跟妈妈回去住一阵,换个环境换一下心情。”
“不要。”都不需要思考,沈时宜皱眉拒绝,是出于本能的抵触。
就在她要开口进一步拒绝时,沈令清侧身向前站了一步,隔断了时母与她的视线:“阿姨,时宜这几天状况刚稳定一些。我这边的项目还要一阵,顺手照应时宜也算方便。”
见时母神情有所松动,沈令清补充道:“您要是不放心,这几天多来陪陪时宜吧。”
闻言,沈时宜急得在身后扯了下他的衣摆。
时母的视角看不见这些,可都落在了一旁沈父的眼里。他有点理解妻子早先的微妙感哪来的了,但出于对一向靠谱的儿子的信任,他选择上前劝解妻子:“知道你操心。就让孩子们按他们的节奏来吧。时宜再缓一阵,肯定就自己来找妈妈谈心了,是不是啊?”
沈时宜顺着台阶应了一声,才完全打消了时母将她带在身边回国的心。
四人一起帮沈时宜收拾了些日常衣物用品。后沈时宜强撑着同父母一道在家附近的餐厅吃了顿饭,父母才先离开。
看着父母的背影消失在街道转角处,沈时宜卸下劲来,半倚在沈令清的肩上。
“回家吧。”沈令清擡起手臂顺势将她揽入怀中,二人转身一道走向沈令清的住处。
回家后,沈令清要回复一些工作上的邮件,沈时宜如往常一般,将自己关进了卧室。
睡前,沈令清敲了敲卧室门,照例前去道晚安,顺便查看沈时宜的状态。
沈时宜没有同往常一般喊他进来。
沈令清又敲了敲门。
依旧是沉默回复。
“时宜,我进来看下。”
“……”
开门。入眼的便是一抹白色的身影,背靠着窗框,双脚踩在窗台上,侧脸看向窗外。月光惨惨戚戚地照在沈时宜的身上,整个人如鬼魅般好不苍白。
沈令清瞳孔一震。
“风吹着冷,小心着凉。”他声音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过了几秒,沈时宜缓缓转头,视线从他的头顶虚虚地扫落,后又回头看向窗外。
沈令清上前几步,见她没有介意的样子,试探着继续靠近她。
“你在看什幺?”
“不知道。什幺都灰蒙蒙的,一片空白。”
沈令清明了,她的内心荒芜。
他站定在她身前,朝着她伸出一只手:“那就什幺都不要去抓、去思考。看着我,沈时宜。”
沈时宜微微侧头,视线落在他的手上,后擡眼与他对视,双眸如枯井。
“什幺的不用去想,就看着我,感受我的存在,沈时宜。”
“……”
“我是在你面前可触碰到的确切的存在。”
他的手再向她靠近一寸。
像是落叶终于归根,沈时宜将自己的手放在沈令清的手掌上,被紧紧地握住。
顺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她被引导着下了窗台。
“我什幺都感觉不到……”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沈令清捧起她的脸,不容许她回避自己的视线:“看着我,沈时宜。你只要感受我的存在就可以了。”
二人无声对峙。
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沈令清再次开口,或说是宣判道:“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你,你什幺都不用是。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感知我的存在、顺应我。”
“……”
“现在——跪下。”
沈时宜双唇微启,并没有说些什幺。
未知的深渊在唤她纵身跃下,而她身后亦有黑洞在吸食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她选择臣服。
像是再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沈时宜跪坐在了地上,始终仰望着面前的人。
沈令清用拇指抚过她的脸庞,擦去泪水。
“做得很好,我的……妹妹。”语气怜惜又威严。
“双手举过头顶。”
沈时宜照做,然后手腕被带着沈令清体温的黑色领带所缠绕。
再接着,视线被眼罩剥夺。陷入黑色寂静。
起初的不安渐渐消散,黑暗中亦能朦胧地感受到沈令清的存在。听觉随之变得敏锐一些,能分辨出二人的呼吸声,和窗边的风声。
黑暗中的提问:“我是你的谁?”
沈时宜眉头微动,似在思索:“你是我的哥哥。”
“你存在的义务是什幺?”
这题好回答很多:“感受你的存在、顺应你。”
“都答对了,我的妹妹。现在,该给你奖励。”
沈令清举起她的双手,摊开左手的手掌,用自己的手狠狠抽了一下她的手心。
沈时宜手指不住一缩——疼。
再后来,沈时宜蒙着眼,被沈令清牵着手腕间的领带,引领着来到沈令清的卧室,躺在他的床上。
被褥间有他的气息,环抱着她的身躯是滚烫的。
“睡吧。”她的哥哥如此下令道。
身体先于意识遵从了指令——不,她不再需要什幺自我意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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