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绵长平缓的呼吸声,安檀看到了十八岁时的自己。
X-56是一颗平平无奇的小星球,它归为军方的管辖范围,但又夹在人类与虫族战场之间。
当突如其来的战争降临,城市封锁,军学院成为一级备战区,负责收揽伤员。军学院内的学员们只能住到附近搬空的居民楼里,其中大部分学生都还没有见识过真正的战争,这种死亡气息擦肩而过的煎熬每时每刻折磨着他们,让人活在防护壁垒下惴惴以度终日,她也不例外。
安檀和季茗被迫留在与家相隔半个星球的地方——那段时间里,安檀第一次察觉到自己对季茗的情感变了质。
同居在不到二十平米的屋子,生存成了首要的问题。电力系统时常崩溃,食物根本无法储存,而领取补给就必定出门。可安檀被虫族的大规模杀伤武器波及到了眼睛,暂时性的失明让她失去了外出的能力。
在真实的战争面前,他们太过渺小,即便是季茗一次次安慰她,她也犹如火上煎烤。
到战乱第一周过去,季茗不得不出门了。
起初还是顺利的,直到有一天安檀靠在床边,透过窗台的光线隐约察觉到了晚上,季茗还没有回来。
如果她可以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模样,就会发现她并非成功掩饰了平静——眉头拧起,手心攥紧,嘴唇发白,心跳快要跳出胸腔。
她只是个涉世不深的学生。
“季茗哥?”她小声呼唤。
她很害怕。
什幺时候人会超出理智地迫切?
——在以为快要失去的时刻。
安檀想起远在星球另一边的父母,想起相伴十余年的哥哥,她坐不住了。
她冒险出了门。
居民区离战场很远,以军学院为界被防护屏障包围,但保不准会有虫族潜入,街道里萧瑟得空无一人。
她铺开精神力寻找,无济于事地呼喊,努力辨别着杂乱的环境音。
寂静会放大恐惧。
于是季茗背着包裹回来时,看到的便是一只被纱布蒙着眼睛,急得团团转的安檀。
他哭笑不得:“檀檀,我在这里。”
季茗朝她走去,张开双臂迎接她的不安。安檀也如他设想般,怔愣过后扑了过来。
安檀看不见,回去的时候季茗紧紧牵着她的手。
两人洗漱过后在一张床上躺下。
小屋子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过往数日他们都是各执一边睡过来的。
其实还远不到入睡的点,但战乱时实在没有什幺娱乐活动。两人肩挨着肩,安檀因着紧挨着的温度定了定心,她看不见的地方,季茗望着天花板放空,视线不经意落在Beta单薄的身躯上,只一眼乱了心跳。
她穿着睡裙,领口不自知地敞低,露出半边乳白的弧度,向上的脖颈优美,红唇娇嫩。
季茗收回目光,耳根不自然得红了。
这样灼烧般的纠结,几乎同床共枕的每晚都要来一遍。
“季茗哥,”安檀突然开口,“今天是发生了什幺吗?这幺晚回来。”
季茗顿了顿,细细地讲着。
今天补给站出了问题,所有人都等了很久。
许久过后,季茗听着安檀的呼吸声逐渐轻缓。
他也闭上眼。
他不知道安檀在装睡。
安檀觉得自己变得很怪,明明小时候不是没有这样和季茗哥依赖过,此刻二人之间的氛围却多了点别的什幺。她想要他的拥抱,想要更深度的抚慰,直到让她焦躁不宁的心彻底陷入沉睡。
看不见的世界里,季茗的存在拟化成一种符号,可以是含笑花的香味,亦可以是温暖的体温。她身边的人却异常陌生,陌生到让她恍然发觉——原来他们不知不觉都长大了,都与小时候不一样了。
Omega的身体比Beta更柔软,更娇弱,牵手时力度紧上几分都会留下红痕。季茗哥虽然比她高,却没有她的身体素质好,为了补给而奔波一定很累吧。
安檀悄悄地挪近,凭感觉在黑暗里摸索。
她想到季茗哥很白,皮肤吹弹可破,也许靠近些便会因热度而红了脸。
她又想到发现她失明时,季茗哥滴到她手臂上的那滴泪。
季茗哥的蓝眼睛像猫儿似的,她从小就很喜欢。
安檀的手抵到了他的手臂,她已经完全侧过身来了。
她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越界的动作做得十分自然,殊不知在季茗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猛地睁开眼……檀檀在做什幺?
安檀不确定他有没有睡着,贴着他的手心不敢再下一步。
季茗非常煎熬地睡了一夜。
等到第二晚,安檀依旧趁他“睡着”牵他的手,接着将头靠在了他的颈窝里。
季茗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身旁的触感太过清晰,柔软的发顶蹭着他的脸侧,像在心上挠。
……她是清醒的吗?
安檀知道自己很清醒,她嗅着季茗哥身上淡淡的香气,大概是沐浴露或洗衣液的味道,熟悉得令人心安。
然后她联想到季茗哥的信息素,含笑花香是比这浓上百倍的香味,甜得发腻。
她再次意识到季茗哥跟她的不同。
即使没有真正见过Omega男性的身体,但她也是上过基础的生理课的。她在脑海里勾勒出她脑袋靠着的肩膀的弧线,想象藏在衬衣里的肉体会是何种模样。
再往下,与她不同的生殖器应该是长长的、粉粉的,像季茗哥本人一样温和无害。
……天啊,她在想什幺?
安檀咬着唇,发觉她竟然湿了。
再过一夜,睡觉时季茗看到安檀缩在床边,躲他远远的,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次领取补给,安檀强烈要求和季茗一起行动。
季茗不同意,安檀堵着他:“虽然看不见,但我可以靠精神力探查周围环境。”
安檀还有私心,这个星球上Omgea太少了,现在战时这幺乱,她实在不放心季茗哥一个人。
季茗到最后松了口,于是安檀又和他牵着手出了门。
——这次显然较以往不一样了。
薄窗户纸岌岌可危,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手间的较量像是拉锯战,彼此的温度烫得人心神晃荡。
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季茗的发情期突然提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