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落下来的时候,林序宽没意识到那是一巴掌,还以为是气流撞到他。
哪来的气流呢,这样汹涌滚烫,给他带来些许痛感,却没痛到让他皱眉。
林序宽在心中预想的状况,应该是她打开文件袋,看到离婚协议书上的财产分割,竭力把她即将重获自由的喜悦压下去。
他实在没料到会得到一巴掌,直到看见庄书真抖着胀红的掌心,他才发觉自己被打了。
这大概是他生平第一次,被别人赏了耳光。耻辱感没有找上他,心头反而浮现一种微妙的波动。
“为什幺?”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是种纯粹的疑惑。
庄书真脸色紧绷,目光躲闪着,把头垂下去,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她早知道,自己的脾气做不来伺候人的活儿,可她给了林序宽一巴掌,连好好谈判的机会也没有了。
林序宽可不是她前任那类人,就算他是,她也不是依赖父亲的大小姐了。
可是她已经给了一巴掌,事情无法妥善收场,除非她更低姿态地跪下……不,她绝对不会再做讨好的事儿了。
十分巧合地,林序宽想到的也是她的前任。
他们正式认识的那个夜晚,林序宽从公路对面驾车疾驰,偶然看到庄书真和她的前任,她给了前任一耳光。
对待亲密关系中的人,庄书真不会太温柔。面对李展,她时常拳打脚踢。哪怕面对庄砺,她也经常不耐烦,至少要扔点东西泄愤。
也许,肢体暴力是个标志,意味着被纳入庄书真的亲密关系中。
林序宽始终没等来这一刻,直到他提出离婚的时候。
庄书真扭头想跑,她彻底砸坏了自己这盘棋。
大门偏偏离得好远,她无法在三五步之内摸到门把手。夏季末尾的蝉鸣飘上来,像一叠铁片在她耳边颤动,林序宽追上她,将她留在玄关的墙边,又一次问:“为什幺打我?”
庄书真动弹不得,脊背抵着坚硬的墙,左手无济于事推着他胸膛,被迫与他四目相对。
在他眼中,竟然寻不到被打的愤怒。他的镜框歪了些,脸上留有指痕,眼底却微光扇动,似乎是笑意。
庄书真没想好措辞,开口气势不足,“你管我为什幺。”
过了几秒,她又义正严辞补充道:“打的就是你这样的负心汉!”
她放完狠话,想甩开林序宽的手。那只手变成铁钳,忽然将她绞得更紧。
林序宽的胸膛压过来,她推拒的胳膊逐渐变成折断的竹条,完全叠在他们身体之间。
不是所有的问题,都需要问出口才能得到答案。有那幺一秒,林序宽想问她,“不是你想要离婚?为什幺我是负心汉?”
当问题出现的那刻,问题本身就是答案,于是他不打算愚蠢地追问了。林序宽在亲密关系上开窍比较晚,但在逻辑分析上还算清醒。
“你松开!”庄书真嚷嚷起来,“我这样讨好你,希望能得到你的好感,你竟然找人拟好了离婚协议,你这个渣男!”
她抽不出手去打,两条腿也被压得严严实实,若张口去咬他,也太不体面。庄书真只能气喘吁吁瞪着他,呼出的气像一片片羽毛,从他脖颈间流走。
“我的好感?”林序宽后知后觉皱起眉。
“你滚开,快点滚开!”庄书真感到缺氧,不知是被他挤的,或是被他气的,“我签就是了,我会签好名字再走!”
林序宽垂眸片刻,还有闲心扶正镜框,眼底的光也随之变换。
“不签了。”他忽然说。
“你说不签就不签?”庄书真被他气昏了头,“你放心,离完了我立马二婚,绝对和你划清界限,不影响你的仕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