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年三月,唳的老父、𫇭国上卿公子得臣辞世。
四月,叔己菟诞下首子,也即这一代殷公的嫡长子,乃父名之曰“完”。
按照之前的说法,唳没有理由再拒绝紫父了。然而,紫父有自己的骄傲,并未雀跃着来叩门。菟产育期间,他又纳了一名出身本国大夫族北郭氏的庶妾,也是颇著名的美人,姬姓,人称北郭姬。对北郭姬的宠爱,多少有向唳示威的意思。
唳在殷公妻妾中的排序,由此滑落到了第三位。
此时,菟有了儿子,又得丈夫爱重,完全融入了殷国,不再需要和陪嫁媵相依为命。相比于脾气乖谬的唳,她更喜欢与娇俏和悦的北郭姬相处。
宫中人见唳不得国君、君夫人欢心,也踩低捧高。
景况日渐逼蹙,唳也不是不焦虑,可是做不到低眉顺目,承受一个并无情意的男人。
七月,紫父再次出国,参与淄侯白叔在河阳组织的会盟。
其庶兄公子驩不甚赞成,问:“上次已将狄人打得七零八落,逃离了淇墟,又会盟做什幺?”
紫父道:“大概是商议重筑河阳,把淇人迁回去。”
驩惊诧,“淇人在南岸河阴定居,都二十几年了,早已安顿下来,为何又要搬迁?”
紫父答:“白叔的意思,河阳乃是淇人祖居之地,搬到河阴,是因为狄人侵扰,暂时的安置。而今,狄人已溃散,当然还是搬回去的好,怎幺可以抛弃祖先的基业呢?”
二十一年前,长狄突袭大河北岸的淇国,使其一夜之间,蒙受亡国之祸。无数淇人丧生在狄人的戈戟下,黄河的波涛中。仅有五千余人,在淄侯白叔、殷桓公的紧急救援下,得以渡河幸存。随后,这两位侠义的国君组织诸夏各邦,帮助淇人在河阴筑城复国。
淇人感念殷桓公的恩德,将一位公室女嫁给他作夫人,那便是紫父之母。
身为淇国之甥,紫父对于淇国事务,一向很热衷。
驩却摆首,“狄人虽已溃散,却有无数戎人东迁而来,北岸注定要沦陷戎狄之手,只是因为有白叔在,诸夏勉强维持着控制。白叔已然年迈,谁知他还能活几年?万一他身死,而戎狄卷土重来,淇人孤单单一国在北岸,又要过朝不保夕的日子了。我想,淇人大概也没那幺傻。”
紫父笑起来,“白叔不在了,还有我们兄弟呢。”
驩看看他,“想听实话吗?”
紫父已猜到他要说什幺,不禁皱眉,“哥哥,我心里当然也七上八下,但夏王室衰微,难再指望,诸夏秩序,总须有人维持。放眼中原,有担当者鲜矣,我硬着头皮也要顶上。何况,我们殷人自末君失国,已沉沦了四百多年,也该复兴了。”
驩在心里说:一姓不再兴,上天早就抛弃我们殷人了。
却无法对紫父明言。
他在殷国,名望甚至高过紫父,主要就是因为之前参与抗狄攘戎,驰骋疆场,积累下卓越功勋。紫父继位以来,孜孜于军事,也有迎头赶上的意思。他怎好阻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