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驩亲自护送肸去王城,叔己与季己皆到郊野送行。
肸才九岁,是个瘦小敏感的男孩。原就无母,又骤然失怙,受了很大惊吓。本以为到了殷国,可以依靠姑姑,却还要流亡遥远的王城,哭得满脸是泪,话也说不出了。
唳在𫇭时,便与他熟悉,厉色告诫:“肸,好自为之,勿忘父仇。”
菟不赞成地瞥她一眼,也叮嘱侄儿,“王城是天下文明汇聚之地,有许多学者贤士,诗书典册。你到了那里,善事陕公,多听他的教诲,多与明哲结交往来。何处青山不埋骨,若能在那里立足,平安度过一生亦好。衣食物用,自有我供给,汝可无忧也。”
夏王城的确是各国公室流亡者的圣地,有专门的客官、客卿职位给他们,在辟雍、守藏室等机构,也有很多文史研究岗位。若肯勤学上进,体面谋生、悠闲度日是不难的。
肸听了两位姑姑的临别赠言,只是点头,交汇在下巴的泪珠频频滴落。也不知他听懂了未,更赞成哪一个的。
回城的车上,菟一直在哭,“他还那幺小,以后全要靠自己了。”
唳却嫌肸太孱弱,“九岁也不小了,还幼童似的,哭哭啼啼。我看他长到十四岁,也未必有弑君的胆识,怎幺和子辕争?”
菟抽用衣袖揾泪,“所以我才觉得,他最好别争。”
唳瞠视她,“那子𬴂哥哥就白死了吗?你是他的亲妹妹,受他鞠养多年,怎幺一点儿替他报仇的想法也没有?”
菟却轻轻摆首,“首先,我不幸生为女子,有心无力;其次,我现在是殷君夫人,殷太子之母,已有了新的国,新的身分,新的重心。于故国,我已是外人,无权插手其事务。”又看了唳一眼,“你若觉得有可为,倒不妨去做。需要帛币,从我这里支取。”
唳惊诧了,“你也不是很糊涂嘛。”
菟无奈地一笑,“可是,你能做什幺呢?我不过是觉得,你这样暴躁,总得教你发泄。不然,你会把殷宫的屋顶掀了。”
唳对她突生的敬意,瞬间又消失了。
不过,从老好人菟这里拿钱,倒比勒索公子驩容易,而她现在急需一大笔财帛,安置圉(音“雨”)丑的家眷。想要谋刺𫇭侯服,从外面遣刺客入𫇭,麻烦多多,更宜从内部招募。所以,那个刺客孙成父,她派去王城护卫公子肸了,另外联络起在𫇭的圉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