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药雾萦绕,方才军医方才仔细缝合包扎完毕,嫣儿仍陷在昏睡里未醒。
肩头厚厚缠着白纱布,脸色莹白如纸,毫无血色,受创带来的阵阵隐痛让她睡中也紧锁眉心,细密冷汗不断从额角沁出。
裴昭独坐床沿,指尖沾了温水,细细替她擦去额间虚汗。
指腹触到她微凉的肌肤,心口一阵阵揪紧作痛。
那次雨天角落的拥抱、父亲看嫣儿的眼神、还有那日当众不顾礼法横抱嫣儿的模样,一桩桩在心底盘旋。
他素来心思剔透,哪里看不破父亲与嫣儿之间逾越伦常的异样。
悖逆人伦的纠葛横在眼前,怒火、酸涩、不甘层层堵在胸腔,几乎要烧穿理智。
可目光落回榻上虚弱无助、昏睡难安的女子身上,满腔戾气又尽数被心疼压下。
他清楚嫣儿素来温顺柔软、心性纯良,出身飘零寄身裴府,处处身不由己,就算真有逾矩之事,错从不在她。
对,他良善可爱的妻子,错不在她。
是父亲的错。
几番挣扎,裴昭心底拿定主意。
等嫣儿伤势好转,便寻机会带她离开江州,远赴京城,远离这座搅乱所有人命的深宅牢笼。
他轻轻替嫣儿掖好被角,起身缓步踏出房门,刚跨出院落廊下,迎面便撞见裴仲昀。
父子二人迎面而立,空气里暗涌浓烈火药味,心底各怀芥蒂,碍于身份礼数,面上依旧维持着体面。
裴昭敛了心绪,率先躬身行礼:“父亲。”
裴仲昀淡淡颔首,目光掠过卧房方向:“伤势如何?”
“无性命之忧。”裴昭话音沉稳,顺势开口,“城外刺杀余孽潜藏作乱,我现在就领兵出城清剿,也好替嫣儿讨回公道。”
话锋一转,他擡眸,眼神坚定无比:“除此以外,待此事了结,我打算带着嫣儿前往京城定居。”
裴仲昀眉头骤然蹙起,语气冷硬回绝:“不行。”
裴昭自小孝顺恭顺,事事依从父命,长大之后从未直言忤逆。
裴仲昀缓声道:“朝中徐阁老有意联姻,打算将嫡女许配于你为正妻,婚事若是定下,对你往后仕途大有裨益。”
这话如惊雷砸在裴昭心头,
他双目倏然睁大,满眼不可置信。
裴仲昀竟要用一桩权贵婚约,硬生生拆分他与嫣儿。
“我不娶!”裴昭一口回绝。
裴仲昀见状,声调沉厉训斥:“不过是个青楼出身的侍妾,只是暖床玩物,你要为这样一个女子,舍弃锦绣官途?我往日便是这般教你的?”
字字贬低,句句折辱,狠狠戳在裴昭心上。
少年眼眶瞬间泛红,强忍喉间酸涩,拱手躬身,一字一顿:“恕孩儿不孝,此事,不能从命。”
话音落地,他不再多做停留,攥紧腰间佩剑,转身大步离去。
廊下只剩裴仲昀孤身伫立,面色阴沉凝肃。
他自然是了解自己儿子的秉性,越是逼迫,反倒越是执拗。
想要断掉裴昭带走她的念头,寻常劝说毫无用处。
风扫过庭院落叶,他眼底掠过一丝沉暗算计,心中以有了盘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