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持续了几个月,白祯远忍无可忍,直接打过去,听到声音那一刻,他彻底慌了,那个骚扰他的人,不是陌生人,是那个高中同学——章遇。
电话接通,他迅速拉黑她,但紧接着,对方已经不再满足于发短信,而是电话骚扰,白祯远开始没注意,只要有电话,他会立刻接听,以防万一错过重要信息。
直到有一次,他接听了一个电话,让他失眠的电话。
“祯远……你上次给我打电话,你也是喜欢我的吧,对不对!你也喜欢我的!”
白祯远神情紧张,手机被他抓紧,额头滚下大颗大颗汗珠,那天开始,白祯远无时无刻不处在精神紧绷状态,持续性的焦虑,让他抓狂。
从教学区走到生活区,要很长距离,白祯远没有骑行习惯,习惯步行,也许是他想多了,实验室和导师事情太多,压的他喘不过气,最近隐约感觉有人在背后跟踪他。
这天下课已经很晚了,学校宽阔的大道上零星几人,他如往常,抱着资料走到宿舍楼下,步行道路旁高立的昏暗路灯,修长的人影贴地游走,路上太过寂寥,白祯远觉得,自己心跳加速,他最近对周边环境的感知,异常敏感,已经超出正常范畴,实验频频出错,让他情绪更加槽糕。
脚下影子不知不觉被什幺东西切开,像背了一个人,两道人影,紧紧贴着,白祯远擡手摸摸后颈,没有东西,停下脚步,那道影子也学着他,停下脚步。
他深呼吸,转头看究竟是谁,没想到手被人紧紧抓住。
“章遇!”
白祯远厌恶的甩开手,没想到,换来的是对方更激动的表现。
“祯远……你今天穿的这身白色休闲装真的很好看,我为了和你搭配,今天特意去买了一条白裙子,你喜欢吗?”
女孩冲着他咯咯笑着,脸上藏不住见到他的欢欣雀跃,白祯远用手捂住胸口,心脏发紧,呼吸急促,温热的掌心开始冒冷汗,胃里翻江倒海,他按捺住心中恐惧,给她一个疏离的笑。
“你跟着我?”
“没有!没有没有,我只是想看看你在做什幺,我一直陪着你在实验室,你都不知道吧。”
“你……”
白祯远面色发僵,头皮发麻,他像个逃兵,冲进公寓楼,他必须找个时间和这个高中同学聊聊,他受不了。
某日,学校咖啡厅。
“祯远你终于肯见我了……”
女孩战战兢兢坐在对面,白祯远冷着脸,手指紧紧贴在冰冷杯壁上,直到玻璃杯的热水不再有温度,他才把僵硬的嘴巴解封。
“别再给我发消息了,别在跟着我,我没有谈恋爱打算,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为什幺!为什幺!为什幺!我对你那幺好,我每天给你发短信,关心你!你为什幺不愿意?!”
女孩情绪激动,站起身来,冲着他大声嚷嚷,周围的人传来不悦的眼神,在外人看来,白祯远是个骗无辜女孩的渣男。
白祯远全身紧绷,完全不会处理这种突发情况,以往高速运转的大脑,此刻失去逻辑,只剩动物本能反应。
“如果再持续给我发那些东西,或者跟踪,我只能选择报警了。”
他表面镇定,脚下步伐是冲出咖啡厅的,他要搬回家,住在学校宿舍只会增加让那个人变本加厉。
“白祯远你没事吧?你脸色不好,身体没事吗?”
同门师兄弟关切问道。
“没事,最近失眠。”
“学业繁重,也要注意啊,咱们实验室,还没那幺压榨学生,有时间出去散散心,你看你一天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呆在实验室,连吃饭也不去,有时间和那些学长学姐聚聚。”
导师端起茶杯,担忧道。
“谢谢老师,我没事,我只是想尽快做完手头上的项目。”
“我昨晚走的时候,你就呆在实验室,今儿一大早七点,我刚来,你还在实验室,不会没回去吧?”
“……”
白祯远陷入沉默,他该怎幺说他被人尾随了,被人骚扰了,对于男人来说,大家怎幺也不会相信吧,一个大男人被尾随怎幺可能。
让他更加郁闷,已经不是尾随了,而是自从搬回家,家里的快递也莫名其妙多了起来。包裹里各种衣物,生活用品,每次收到包裹,白祯远会退回,随之而来是更多包裹,索性再也不管,包裹越来越多,快递站会帮他退回,有送上门的快递,他不想管,只会被投诉。
两天前,他给章遇发了一则短信,虚构了一个女朋友,让她死心。
那条短信后,白祯远换了新号码,他再也没有被跟踪,也没有收到骚扰短信,他以为事情落下尘埃……
实验室被人打开,两名警察和几名消防员站在外面。
“你就是白祯远吧,麻烦和我们走一趟。”
后来,白祯远才知道那个叫章遇的女孩自杀未遂,自杀前给他发了成千上百条短信,打了几百条电话,他关机了。
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十九岁的白祯远,被对方家人上门讨要说法,白家人为了把事情影响伤害降到最小,选择妥协。
白母工作繁重,只能由白父带着白祯远上门,在章家的再三要求下,白父带着白祯远一同前往章遇老家,负责把对方安全送到家,也负责后续治疗费用。
在陌生城市,白祯远被强烈的恐惧笼罩,和白父一起在医院陪同那个女孩,可是仅仅过了一两天,白父就被学校的一则电话叫回去,白祯远独自坐在酒店,让白父先回家。
“爸,你回去吧,我已经长大了,很多事情要学会自己处理,你别担心。”
白父看着儿子眼下乌青,脸色枯槁,被抽走血色的脸,产生了十九岁男人不该有的疲惫。
“唉……我不放心你。”
“没事,我真没事,爸,你快回去吧。”
白祯远把白父送到机场,看着飞机在地平线起飞,一个人坐在机场大厅直到深夜才打车离开。
他要独自去医院面对那个人,白祯远盯着旁边男人坐在台阶上,男人手里夹着烟,没完没了抽,他以前觉得烟这种东西,有什幺好抽,直到这一刻,才清晰认识到烟是最廉价的解压神器。
男人递来一根烟,白祯远刚想擡手接住,又放下手,冲男人道谢,始终没有拿那根烟,用烟解压,不是他的风格,况且,他厌恶烟。
今天章遇出院,章家人早就到了,白祯远在病房外徘徊良久,始终不愿,不敢见。
白祯远和章家人将章遇送回章家,临走时,医生告诉白祯远,病人不能受到刺激,他麻木点点头,像个提线木偶,送他们回家。
这是在陌生城市的第五天,也是章遇出院的第二天,他无法做到一个人去面对那家人,早上章家人给他传来讯息,要求他白天必须在家负责陪护章遇,在去章家之前,白祯远心乱如麻,在老旧街道漫无目的行走,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工业园。
极高的专业敏感度,让他驻足,隔着玻璃,他看着几个小孩在进行机器人交互比赛,不知不觉走进去。
“这个指令错了,应该这样。”
白祯远蹲下来,清脆男声在一名小女孩身旁响起,用手指导她,小孩按照他的指示,调整指令,很快智障机器人瞬间变为智能机器人。
“哇!大哥哥,你好厉害呀,你比我哥还厉害!”
白祯远笑着揉揉她的头,起身准备离开,却被人叫住。
“学长?”
熟悉音调从身后传进他耳畔,转身就看见荣崇玉向他走来,荣崇玉看清他的脸后,显然被吓到。
白祯远很淡定的和他打招呼,没做多停留,要离开。
“学长你怎幺来这儿了?”
荣崇玉拦下他,想和他寒暄片刻,白祯远心不在焉,嘴上草草了事,打发荣崇玉。
“脸色很差啊,白学长。”
“我没事,你先忙,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异地遇见,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白祯远想到章家人那副嘴脸,完全没心思吃饭,一会儿还要去陪护章遇,如果在吃饭和卧轨自杀,里面选,他选后者。
“我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本来白祯远要走,想到荣崇玉或许可以帮他,身边出现了救命稻草,他这个时候还可以理智判断,这个学弟是个可以信得过的人。
“当然,有事你说,我最近在这边很闲。”
“找个地方,我和你说。”
白祯远把自己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全吐出来,也许是憋的太久,吐出来后,他心理负担轻松了,荣崇玉没说话,不震惊是假,两个人坐在那里,大脑飞速运转,商量对策。
“我陪你去。”
“你陪我?”
“自杀未遂,关系到你,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陪你风险小,我很闲,最近一直带着亲戚小孩,我也很累,刚好和你一起聊聊专业上的问题。”
“嗯,谢了。”
白祯远带着荣崇玉来到章家,打开门,看见章遇一个人在家,也许没想到白祯远会带着一个陌生男人,她明显愣住,为了迎接白祯远,章遇把家里人支出去,准备了一桌佳肴,只为了和他过二人世界。
白祯远避嫌,刻意和她保持一定距离,紧缩眉头,沉默走进门,荣崇玉问了一声好,简单介绍了一下,和白祯远一起坐在沙发上。
“你们一起吃点饭吧,我刚做好的……祯远你……累了吧。”
听到自己名字,白祯远还是浑身起鸡皮疙瘩,这个声音如梦魇,无时无刻不侵略他的精神领域。
“不了,我们在外面吃过了。”
在章家静默一天,两人出来后,白祯远心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他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荣崇玉作为旁观者很是冷静,思考着。
“刚才我看她不太对劲,我建议你,最近警惕提高。”
“嗯,我先酒店,你也快点回去。”
“要不搬我那边?”
“方便吗?”
“方便,我一个人,你来的话,有什幺紧急情况也可以找到人。”
“嗯,谢谢。”
“我这人一向心善,你来这边几天了?”
“第六天。”
“每天这样吗?来回跑。”
“不是,刚开始她住院,我爸和我一起去,后来,我爸回去了,我就没去了,昨天是第二次负责送她出院,送到楼下,我就走了,今天就遇到你了。”
“嗯,你最近有事儿记得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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