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祭司,没有猎人,深埋地底的偌大洞穴之内,只有跪伏在粗糙地面上的少年。
中央符咒的纹路不知何时已变得黯淡,重回地面划痕般普通的粗糙暗哑,而跪在其中的少年依然一动不动,胸膛微微起伏间的呼吸平和,蜷缩着的赤裸身躯上没有了奇诡纹路,只反射着一层浅浅的幽紫。
那是穴壁上的植物“火萤”的光芒,这是一种火萤部落特有的植物,能在夜晚散发光芒,因将其干燥研磨后能用于绘画符咒,所有的火萤都被培育在禁地之内,除了专门的祭司外无人能接触。
或许是这股光芒的陌生,在幽紫的映照下,不知道在迷茫间昏睡了多久的洛眼睫微颤,终于从沉眠中缓缓苏醒。
“唔......”
此时的少年还没完全清醒,皱着眉摇摇头,从地上踉跄起身,昏暗的荧光让他看不清周围情况,只靠本能跌跌撞撞地摸索,直到踢到身边的小包裹,下意识地将简单缠起的布料扯开,触碰到那把散发冰冷寒气的锋利武器时,遥远的现实才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是预备猎人,洛。
之所以会跟随祭司来到这里,是为了进行一个极其重要的,足以改变他人生的仪式。
“...除厄...之仪.......”
看着手中有着符咒印记的短刀,少年断续地呢喃着,另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腹部,感受到的,只有平坦紧实的肌肉。
在记忆中一直微鼓的轮廓,已然彻底消失。
这代表着,“除厄之仪”正式来临。
随着意识不断回归,少年涣散的眼神随之聚焦,神情中的迷茫也逐渐褪去,脸色沉下,抚摸腹部的手往下,从包裹中取出剩下的短刀,迅速将两把反射出幽紫光芒的符咒短刀反握,以戒备的战斗姿势缓缓起身,紧紧地盯着洞穴的另一端。
那处在他来时空无一物,但此刻一团模糊不清的漆黑活物正在地面微微蠕动,看似陌生,却又无比的熟悉。
他知道那是什幺。
在看到活物的刹那,洛握住短刀的手猛然收紧,只是战斗的姿势丝毫不变,肌肉反而更加紧绷,如临大敌般将短刀交叉举至胸前,小心谨慎地往前移动,一步一步地靠近。
而那团不大的活物似乎和刚开始的少年一样不太清醒,触手本能地摸索四周,身下还有一行爬行过的湿痕,看起来像是从少年的方向无意识地爬到这里的。
当洛极细微的脚步声响起时,它仿佛也终于苏醒了过来,蠕动的节奏一顿,片刻后猛烈颤动起来,一根根漆黑肢体如爪般攀住地面,无数粗大的触手从看不清的本体处涌出,转眼间膨胀为比少年更高的巨型存在,如同屹立在深紫光芒中的恐怖巨兽。
毫无疑问,这是一只螟兽,一只接近成体的凶恶螟兽。
——幼体螟兽,岚。
只是此刻的岚已经不再是寄生体,被祭司激活的符咒力量将它从洛体内彻底剥离,它也从寄生状态转化成能独立行动的完全体。
“嘶?......”
看着眼前的洛,化为螟兽状态的岚发出困惑的低鸣,下意识蠕动触手,想要向前靠近少年,尽管被剥离的它已经失去寄生能力,但对幼体螟兽来说最舒服的当然还是在呆在少年温暖湿润的体内,而不是此刻冰冷干燥的洞穴。
在过去无数次的训练中,将部分躯体分开的它,都是这样回归到洛身体里的。
然而这次迎接他的,不是少年欢快的笑颜,也不是朝它张开的双手——
而是冰冷的锋利刀刃。
“......抱歉。”
少年低着头,声音很轻,眉目似乎掠过一丝看不懂的感情,但下一刻便擡头,往前迈出一步,黑色发梢下的神情只剩坚定。
挥舞短刀的手动作利落,划出近乎撕裂空气的尖锐圆弧,一刀便切断那根试图触碰自己的触手。
“你我的寄生关系,已经结束。”
“嘶!!”
肢体传来的疼痛让幼体螟兽发出尖鸣,浑身触手猛然一缩,断裂的触手在空中激烈扭动,如血的幽绿粘液飞溅而出。
在它的记忆中,眼前的少年只会用没有刀刃的木制武器和它打斗,哪怕是当初在“受难之厄”中与洛争斗时,它的触手也未曾被切断过,无论少年看起来多张牙舞爪的模样,对它的触手都不会造成威胁,它永远能轻松地攀到少年身上,享用这具诱人的肉体。
但现在,少年向它举起了真正的兵器,用那把曾刺穿同类心脏的符咒短刀,砍断了它的触手。
“.......嘶.....”
在一声尖鸣后,岚反而彻底冷静下来,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哑低鸣。
或许在它仅存的灵性中,对洛的攻击还有一丝困惑,一丝茫然,但在那阵阵撕裂的疼痛传来之时,被激发的螟兽凶性瞬间已占据躯体,无论它是否理解少年所说的话语,它都已经不再将洛当成能和平相处的宿主。
有繁衍能力的成体螟兽会将人类视为交媾对象,无法繁殖的幼体螟兽只会将人类视作纯粹的敌人。
即使是曾经与它有过无数年记忆的洛,也不例外。
既然已经将对方视作敌人,剩下的就只有螟兽的战斗本能,它不等少年再一次发动攻击,便迅速往后一跃,远离短刀的攻击范围,转眼便潜伏至火萤照不清的阴暗处,粗大的触手紧紧攀附在洞穴壁上,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这一幕,对洛来说很熟悉了。
他已经不记得和岚进行过多少次对练,曾经在低矮灌木缠斗,也曾在高耸树木间追逐,作为螟兽的岚总是喜欢躲藏到遮蔽处,等他靠近再出其不意地进攻,但只要他距离稍微拉远一点,没有耐心的岚就会迫不及待地追上来,缠上看似要逃跑的他,和拿起木剑反击的他打得难分难解。
只是这次岚已经不会这幺做,而他,也不会再假装转身逃跑。
“进行最后一次训练吧,岚。”
洛喃喃地道,声音轻得无人能听清,或许只有那攀在洞穴深处的幼体螟兽,才能以敏锐的触觉捕捉到一丝尾音。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已如疾风般迅猛往前。
手中透出符咒纹路的双刀划出两道锋利寒光,化为对准心脏的破空银弧,刺向凶恶地展开触手的幼体螟兽!
![螟孕[触手/NP/相爱相杀]](/data/cover/po18/893024.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