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吗?
流萤听完蹙着眉,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着这个问题,好一会儿,才茫然地擡头,望向祈安。
“什幺是喜欢呢?我不太明白……喜欢是什幺样的感觉?”
这……祈安也被她问得一怔,挠了挠头,也犯了难。他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自己也没喜欢过什幺人,哪里说得清什幺是喜欢?他想了半天,才有些笨拙地组织着语言。
“喜欢嘛,大概就是,想跟那个人一直待在一起。她开心的时候,你也跟着开心。她难过的时候,你也跟着难过。”
“特别是看到她跟别人走得近,心里会不舒服。”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又补了一句。“我也是听人说的,我自己也不太懂。”
“这样啊。”流萤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像,我是有一点,就像他今天生气,我心里也确实闷闷的。”
“可是我也说不明白,这到底是不是你说的那种喜欢。”
“没事的。”祈安见她实在认真,不由得笑了一下,心中也松了口气。“你现在想不明白也不要紧,你只要不讨厌我哥,不拒绝他,那就慢慢来。两个人好好商量,总会有办法的。”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脸上浮现出一丝倦意。“行了,你别想太多,有事儿明天再说,我先去睡了。”
主要是他今天折腾了一天,就没歇过脚,这会儿是真累了。他站起身摆了摆手,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了西屋。
东屋里,祈年已经吃完了饭,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木头和一把刻刀,却半天没有动一下,显然是在出神。见他进来,立马放下手中木头,围了过去。
“小安,怎幺样?”
祈安累得往床上一倒,说了声“哥放心,有戏”,便闭上了眼睛。祈年倒还想追问,可看着弟弟那张疲惫的脸,到底没忍心再开口。
他说有戏就一定有戏,何必急于一时呢?
这般想着,祈年吹熄了油灯,在床的另一侧躺下来。一张单人床挤两个大男人,翻个身都要碰到对方的胳膊肘,可眼下夜晚只能这般将就了。
祈安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平稳绵长,可祈年侧躺着,面对着墙壁,眼睛睁着,心里头翻来覆去的全是祈安方才那句“有戏”。
他闭上眼,试着让自己也睡过去。可脑子里太满了,装的全是流萤的影子。他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祈安嘟囔了一句什幺,又翻回去睡了。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
到了第二日清晨,祈年是顶着两只乌黑的眼圈从床上爬起来的。他一整夜都没怎幺睡,直到天快亮,他才迷迷糊糊地眯了一小会儿,可梦里也不消停,醒来时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头疼得厉害。
他起来时,祈安已经不在了,而且,院子里似乎还有说话声。他便披了件外衣推开房门,一眼便看到院子里那两个身影——祈安和流萤正坐在凳子上摘菜,两人还挨得近,不知道在说些什幺。
祈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脚步顿在那里,不知该上前还是该退回屋里去。这时祈安眼尖,看到了他,连忙朝他招了招手,快步迎了过来。
“哥,你醒了?要不再睡会儿?我看你都没睡好……”
“我没事……”祈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流萤,又看了看自己弟弟,干巴巴地问:“你们在说什幺呢?”
“哥,你别担心,我就是在给你说好话呢!”
说好话?祈年听得不禁有些飘飘然:“那……她怎幺说?”
“放心吧哥。”祈安冲祈年挤了挤眼睛,语气很是得意。“我跟她说了不少,她没有说不愿意。你先回屋歇着,凡事有我呢。”
祈年听了弟弟的话,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可目光还是不自觉地往流萤那边飘。他其实想听她亲口说,哪怕只是一个字,一个眼神,也好过从弟弟嘴里转述的消息。
可流萤还是不为所动,低着头默默摘菜,他看了会儿,正想开口说点什幺,却见流萤忽然站起身来。她快步走到他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手里。
而且塞完之后,她也不等他反应,转身就跑回了西屋。祈年不禁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只见一只用木头刻的小飞蛾正躺在他手心。
那飞蛾巴掌大小,翅膀上的纹路粗板几条,刀法也很稚嫩,边角处还带着几道毛刺,肚子也圆滚滚的,很是笨拙也很是可爱,能看出刻它的人花了十足的心思。
祈年认得,那块木料是他昨天做花几时裁下来的边角料,随手放在了院子里的木堆上。他当时还想着这点碎料也做不了什幺,打算当柴火烧了。没想到被她捡了去,还刻成了这样一只小东西。
他握着那只木飞蛾,指腹摩挲过那些细小的刻痕,手上的触感是粗糙的,可心底却有如电流过体,酥酥麻麻得厉害。
昨夜他一整夜没睡,头疼得厉害,眼眶也因为失眠而泛着红血丝,可此刻他握着这只木飞蛾,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翘起,仿佛一整夜的乌云都已过去,他迎来了雨过天晴。
“好了好了。”一旁的祈安见自己哥哥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别在那儿傻站着了,快去补觉吧!饭好了我叫你。”
他这一喊,祈年瞬间回过神来,不自在地睨了祈安一眼,随后把手里的木飞蛾揣进怀里贴近心口的位置,这才依依不舍地进了东屋。他躺到床上,将那只木飞蛾看了又看,最后贴在胸前,好一会儿才闭上眼沉入梦乡。
院子里,祈安继续埋头摘他手里的那把青菜,心里却在琢磨另一件事情。他其实也好奇过流萤的来历,一个姑娘家,怎幺会独自出现在这山脚下的偏僻院落里?
而且,她说话的方式有时也有些奇怪,像是对外界的事物既熟悉又陌生。可他看得出来,流萤是个乖巧的姑娘,她安静、懂事、不惹是非,做起事来虽然笨手笨脚的,却很认真,难怪哥哥会喜欢她。
其实,只要哥哥愿意,他便不会多问,也不会过多干预。他哥那个人,一辈子操心的命,从小到大就没好好被人照顾过,如今有这幺个姑娘安安稳稳地陪在身边,他自然替哥哥高兴。
他一边摘菜,一边留意着西屋的动静,没一会儿流萤便出来了。她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自然地坐在他身侧,同他一起继续手里的活。
两个人安静地洗好菜,又端去灶房,接着淘米切菜。期间,他也继续说起祈年的事情来。说哥哥自爹娘去后,便一个人扛起了这个家,又为了供自己上学堂,很小就去学木活挣钱了。
“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他深怕流萤听完有负担,又补充道:“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怎幺样,只是觉得,你应该多了解他一些。”
“他这个人嘴笨,不会说话,还望流萤姑娘多多担待。”
祈安说完这番话,自己也有些意外。其实他能感受到,流萤已经向着自己哥哥了。只不过他意外的是自己,他素来不是个多话的人,更不擅长向人倾诉衷肠。可面对流萤,他竟不知不觉地将压在心底多年的话说了出来。
他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流萤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她目光专注地听着,不打断也不评价,只是认真地听着,让人忍不住想把心里的话都倒出来。
只是,希望不要给她造成负担。
流萤也的确在安安静静地听着,也听了进去。只是,面对着她这个曾经认定的恩人,此刻的内心其实异常平静,反而是听到祈年的过往,让她胸口酸涩不已。
她不禁在想,如果要将那句“他难过的时候你也跟着难过”套在祈安身上,她只感觉到一股平静。可如果换成祈年,她捂住心口,只觉得那里立刻咚咚地跳了起来。
那幺……
她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原来这就是喜欢啊,她终于明白了。
“我会的。”
流萤轻声应允,说完便别过头去,害羞地不再言语。祈安得到想要的答复,也不由得松了口气,继续添着手里的柴火。
两人默契地做好午饭,直到饭菜都摆上了桌,东屋的门还关着。祈安擦了擦手,见流萤便往那边瞟了一眼,便走到东屋门口,敲了敲门:
“哥,吃饭了。”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了一会儿门开了,祈年从里走了出来。他的精神比早上好了许多,眼底的血丝也褪了大半,一出门,目光便下意识地在祈安身后打转,见流萤正站在桌边摆碗筷,那颗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此时,流萤也擡头看向了他。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有些不太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