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无法相拥而眠的漫长夜里,两人唯一的借口,就是一通通能烧烫耳根的深夜电话。
孙竞衍每天把胡庭昀送回校外租屋处后,自己就得转去球馆和夜店值安管夜班。等到凌晨一、二点,他拖着满身疲惫回到自己空荡荡的公寓时,第一件事就是拨通胡庭昀的号码。
哪怕小姑娘早就已经睡得迷迷糊糊,他也会一边夹着烟,一边就着听筒里女孩软绵绵的鼻音聊到深夜,直到在电话那头听见她彻底平稳娇憨的呼吸声,老男人才会心满意足地低落一声晚安,掐断通话去睡觉。
可这天深夜,一成不变的温存却在听筒里彻底翻了车。
原因只是因为胡庭昀下午和许易纹逛街时,买了个没标示合格的电热毯,想着冬天可以保暖。这事一在电话里漏了嘴,孙竞衍那法律人最敏感的死脑筋与爹系「唠叨模式」瞬间当场爆发。
「胡庭昀,妳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不是豆腐渣?」
听筒那头,孙竞衍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压抑一场暴风雨,字字句句带着不容抗拒的管教:「那种没有安全检验标章的三无产品妳也敢买?要是大半夜电线短路失火,妳那点智商是打算在睡梦中被活活烤熟是不是?跟妳说过多少次,涉及安全的钱不能省……」
「大哥哥!你真的很过分耶!」
胡庭昀今天在学校刚好被微积分教授刁难,本来就委屈,此时被他劈头盖脸一顿无情地数落,心里那股大娇气包的憋闷彻底炸了。
「你除了会骂我蠢、会天天管着我,你还会干嘛?你根本就不懂我今天有多累!我再也不要听你碎碎念了!大混蛋!」
小姑娘对着话筒哭着吼完,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啪」地一声直接挂掉了电话。
孙竞衍黑着脸,咬着烟头立刻回拨过去。
【您所拨打的电话现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连续三通都是毫无温度的机械盲音。
老男人狠狠吸了一口烟,随即扯下嘴角的烟头在烟灰缸里用力捻灭,喉咙里溢出一声有些暴躁的低骂。他这才知道,自己这只小白兔是真的长能耐了,居然又把他给一脚踹进了黑名单。
本想着这都半夜两点了,不如等明天睡醒了再去学校堵人,可孙竞衍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满脑子全都是女孩最后那声带着哭腔的怒吼。
憋。
烦躁。
前所未有的心慌与狂躁像是野火般在他胸口抓挠,折腾得他整整半个小时连眼皮都合不上。
最后,老男人索性一掀被子坐了起来。他随手抓了一件黑色外套套上,抓起车钥匙沉着脸走下楼。在黑漆漆的深夜里,黑色的轿车像是一只失控的黑豹,一路疯狂地踩着油门,跨越半个城市直接冲到了胡庭昀住处的楼下。
「喀哒。」
寂静的单人套房里,玄关大门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锁芯转动声。
孙竞衍迈开长腿,放轻了脚步走进屋内。他身上那股夹克衫的皮革味和淡淡的薄荷烟草香,瞬间将小小的套房填满。
男人扯开领口,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几步走到床边。
床上的小姑娘蜷缩成一只毫无防备的虾子,正睡得香甜。可当孙竞衍凑近时,他的黑眸却猛地一缩,心口像是被生生拧了一把,酸胀得厉害。
小姑娘那半张陷在枕头里的小脸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连带着那一小块枕巾,此时都还是湿漉漉的,泛着亮晶晶的潮意。
「真是个气包子……」
孙竞衍在床沿坐下,有些无奈又心疼地低叹了一声。老男人合著衣服,有些小心翼翼地掀开薄被的一角躺了上去,长臂自然无比地横过去,将软绵绵的小白兔整个往自己怀里勾了勾。
他微微侧着头,深邃的黑眸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女孩精致却带着委屈的睡脸。
看着她毫无戒备、甚至还无意识地在他胸膛上蹭了蹭的模样,大野狼在心里忍不住泛起一抹狠戾又好笑的邪火——这只粉红兔子真的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他一个二十八岁、刚开了荤且下半身憋得发紫的大男人都已经躺在旁边了,她居然还能睡得这么香甜?
凌晨五点半,外头的天色开始泛起鱼肚白。
胡庭昀有些不舒服地嘤咛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宿醉般的头痛与残留的委屈让她有些迷糊,可一转头,眼前却赫然撞进了一堵硬邦邦、带着熟悉薄荷冷香的男人胸膛。
下巴处传来一阵有些粗粝的青色胡渣触感。
「唔……还在做梦喔……」
胡庭昀扁了扁嘴,以为自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有些赌气地伸出细软的手指,在男人结实的胸肌上用力戳了两下,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在「梦里」委屈地嘟囔抱怨:
「孙竞衍你这个老男人……唠叨鬼……大混蛋……天天就知道骂我……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胡庭昀,妳在梦里胆子倒是不小。有本事妳再说一遍试试看?」
一声低沉、微哑,带着晨起特有沙哑颗粒感的熟男嗓音,毫无预兆地在头顶上方炸开。
紧接着,一只带着粗糙硬茧的大手猛地探了过来,微一用力,有些强势地捏住了她娇嫩的下巴,强迫她擡起头来。
胡庭昀整个人猛地一僵,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眼前的视线在一瞬间聚焦——凌乱的黑发、蓄着一圈刚冒出头的青色胡渣、以及那双布满了熬夜红血丝、此时正黑沉沉锁定着她的黑眸。
这不是梦!是活生生的孙竞衍!
「大、大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胡庭昀被吓得一声惊呼,本能地想往床角缩,可下一秒,昨晚被劈头盖脸痛骂的委屈与丢脸瞬间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想到他刚才在电话那头那副讲道理的暴君模样,小姑娘「哇」的一声,眼泪再次不要钱似地劈里啪啦掉了下来。
这一下,原本还想冷脸训人的老男人当场就彻底慌了。
「欸,别哭啊,祖宗。」
孙竞衍身上的那股傲慢与戾气在眼泪面前碎得一糊涂。虽然身为法律系大神,他理智上依然觉得自己提醒电热毯的安全问题没错,但混过社会的直觉告诉他——在热恋期里,女朋友哭了,男人先道歉准没错。
「大哥哥错了,大哥哥昨晚语气不好,别哭了,嗯?」
老男人粗糙的大掌有些笨拙地去擦她脸上的泪水,可越擦女孩哭得越凶。孙竞衍喉结剧烈上下滚动了一圈,索性身子猛地往前一倾,高大的身躯直接将她死死压在身下,带着铺天盖地的薄荷烟草香,强势地封住了她那张哭个不停的小嘴。
「唔……哈啊……放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