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阵急促脚步声,其中,珠钗作响,环佩叮当,一只朱红足舄先踏进房来,足见一位身着华服,风华绝代中年妇人满面愁容,侍婢高高提着妇人裙摆,容她行动自若,华贵夫人眉宇间与王稚如出一辙,神形相肖
“吾的儿!吾的儿!儿啊!”
王老夫人奔至王稚床榻旁,留心查看自家儿郎腿伤,深宅贵妇哪里见过这等丑陋狰狞伤口,霎时间昏过头去
王稚心惊道
“阿母!阿母!”
昭君见状,不由分说,上前掐住阿姑人中,待到一时片刻,王老夫人方才苏醒,睁眼瞧着昭君便唤
“新妇,吾儿这是哪里来的伤,汝等出门休沐踏青,怎会搞出这吓人事来,你需细细讲与我听”
王稚见此情景,说道
“阿母,卿卿为了护儿,也受了惊吓,一路护送儿回来,身子也疲乏了,阿母姑且让我们夫妻二人休整休整,择日儿再详说与你”
王老夫人顷刻站起身,不依不饶道
“这才成婚几日,你身子一日弱似一日,当初,说亲时,媒人说的千好万好,说新妇身子骨强健,与你八字相合,命理互补,成婚后为母的,也依着你不与新妇立规矩,容你们夫妻二人琴瑟和鸣,不扰你们,可这出去一趟,又搞出这般伤来!你这如何让为母放心,再放你们出去,既如此,明日起新妇便留在为母身旁做事,日后掌管中馈也方便,也不便去那劳什子军营了,你且收心快随你阿父回宫做事,不要整日留在后宅与新妇搅合!”
沈昭君闻此,哪里肯依,辩解道
“阿姑!我是军中从事中郎,掌管府兵幕僚,不可留在后宅帮阿姑处理内宅事务,况且家中妯娌姊姊妹妹,一应是阿姑左右手,儿媳且插不上手”
“你是何样身份,她们何样?昭君日后你是整个王氏的君夫人!长子宗妇、正妻!执掌中馈可不与你军务简便,管理内宅祭祀、财政、子孙婚事、教养各种事务,都需过问长子宗妇,你且随我过手几回,便可,正好养养身子,趁着韶华,你们夫妻二人绵延子孙,也让为母的尝尝子孙环膝的福气”
“我……”
沈昭君正要与王老夫人辩驳,王稚忍着剧痛,紧接道
“阿母!卿卿年纪小,后宅那些事务实属不是她能做的,阿母既要我们绵延子孙,又不让她好生娇养身子,且又不让我们日日相处了,哪来子孙福,况这次去往荆州,儿与卿卿一同调任,荆州军务急迫,这时不好做调整,圣上怪罪下来,父亲身为司空又如何交代?况儿身子孱弱,正需要夫人,阿母最是疼惜儿,不忍如此狠心罢”
王老夫人狠下心来,半分不让道
“你们凑齐一起哪来的好事?你不是中蛊,便是断腿,那些细枝末节为母的不堪说,你也知晓,你们不必再说,为母的心中自有计较,新妇过些日子着手家中要务,你且养着身子,待好些,快快随你阿父回宫面圣朝见,至于,你阿父那边,为母自去分说,尔等不要忧心,又不是让你们不相处了,只是想令你收收心,不便似往日那般频繁罢了!”
王稚闻言得此,心急如焚,他只怕昭君受委屈道
“阿母,卿卿是要领兵出征的女将,把她困在后宅,军中一时群龙无首,如何行?况她年级尚轻,后宅事务庞杂繁多,一面又是军务缠身,一面又是家事琐碎,别累出好歹来,别说生儿育女了,只怕大好年岁,便累出一身病。”
王老夫人又是个好面子的,自是要彻底做回儿郎,媳妇的主,虽爱子,但不惯子的
“说来说去,儿你是要驳为母的?新妇一个女将,那是何等威风凛凛,这后宅事务,岂能累着她?战场上冲锋陷阵,尚能坐稳后院内宅。为母的不是狠心让新妇受累,实在为了你们夫妻二人,这其中道理,新妇不理,儿也不理?”
话毕,又查看王稚腿伤,盯着他换药后,领着一众侍婢回屋了
沈昭君呆愣在侧,气笑了
事态发展已不是她计划中那般,她知晓身为宗妇职责,可她年方十九,正是建功立业年华,哪里肯锁在深宅高门,整日寻欢
“卿卿……”
王稚拖着虚弱身子,语气委婉
沈昭君还在气头,哪肯好脾气,气势汹汹道
“干甚!”
转念一想,若不是王稚自顾自去找陆询,哪会生出这般事来,她这一来二去,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丢了到手的官职不说,还要被禁足了,她哪里肯依,她情愿这场夫妻情谊终了,也不想被圈在这高门内,自不想给王稚好颜色,愤愤道
“我搬到东园去,你留在这好生养身子罢”
王稚心头如被雷击,他哪里肯就范,满腹委屈,泫然欲泣
“何故到了分房而寝的地步?卿卿?”
正欲擡手去牵住昭君袖袍,只见,沈昭君头也不回的往东园走去,连瞧也不瞧他,哪怕一句好话也不抛给他,独留他一人空守冷所,沈昭君那眼神如刀尖,将他一颗人肉心头千刀万剐刺入
自那日王老夫人来过后,昭君一人便留宿东园,王府上下私下里窃窃私语,只传,大公子要和大夫人刚成婚要和离了,这些闲话,传到王稚耳里,亲自抓了几个嘴巴不干净的人,挨了几顿打才算整肃了这场风言风语
昭君借口军务交接事多,待交接完,再随王老夫人处理家中事务,王老夫人也应允了
这些日子,王稚虽身子不便,但言谈举止可是方便得很,元安从西园一路跑至东园,一来一回,一日能跑十几回,皆是寻她各种理由借口,无所不用其极
沈昭君铁了心的,她是门也不肯开,要出门交接军务,也是避开王稚,王稚性急了,便堵在门外,沈昭君轻功了得,远远瞧见他守在门口,便翻墙而出,后来索性不回来,留宿军营
不知怎的,王老夫人不知晓般,家中宁和,沈昭君也松懈几分警惕,才得知王老夫人被姻家请出门,外游去,王稚也安静了,这几日不再扰她,倒命元安给她军中送来一诗文;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在军营中留宿了几日,她见王稚不烦她来,虽说送来这东西,她也不心烦,便挑了个心情好的时候回府,偏就在这日,来了个不速之客
刚走进府门,服侍她日常起居的侍婢跑来告诉她,一位自称服侍夫人多年的娈童从北地逃难来,投靠夫人,大郎君目下正细细盘问
沈昭君哪里知晓王稚如何盘问,只疑惑‘娈童’身份
“可曾说姓甚名谁?”
“那人不可说,只扬言要见夫人,才开口”
王稚这几日魂不守舍,一脑门子官司,一肚子火气,不知往哪泄,自卿卿与他分房后,他心如刀绞,公文一连出了好几处错漏,被父亲训斥不说,精神也不大好,
连昭君面也瞧不上,更别说亲近,只怕自身寻死觅活闹出笑话,被她又生出那日厌他神色,惹得昭君倒不快了,王稚自小便洞察人心,可面对沈昭君,常常拿捏不住她心思变化
想着夫人几日便可消解气,可王稚到底是个男人,心思再深,再多耳聪目明,哪懂女儿家心思,夫人身为将军,再不拘小节,再粗心大意,说到底,也是闺阁女儿家,
夫人受了责备,也要他这个做丈夫的,去夫人面前道歉卖好,平衡家中,大丈夫当如是也,且不说昭君在母亲那里受的气,不由分说尽招到他身上来了,他独守空房一夜,只半日光景便理通了,夫人还是要哄着,也理清了自己的不是
光他想哄,请罪、谢罪。昭君也不给他半分机会,隔日又心忧她忘食饮水,恐伤了她一副大小姐身子,亲自去小厨房打探得知,夫人胃口好着呢,一日三餐,一日不曾落下,元安提醒着,倒是他自身忘食饮水多日了,怕不是搞坏了脑子,读书读傻了些
王稚这几日思来想去有了计,心中有了应付母亲的打算,本想求她见一面,详细说与她,也好了了这些日相思苦楚,
又寻她不得,知她宿在军营,原先快好的腿,也耽误下来,迟迟不见好,心情烦闷,整个人又消瘦几圈肉,今日知晓她要回来住,尚且多吃了一碟菜,撑一撑体力;备了些上好果子、酒水;想着与她耳鬓厮磨一番,正欲往外去迎她,便瞧见守在府门外的这个风尘仆仆的风尘人儿
王稚一听来意,打起十二分精神,男人将自身与自家夫人干系说与王稚,言辞凿凿说的恰似真的一般,王稚整个人气的差点从侍从擡的肩舆上摔下来
男子求王稚让见见沈昭君,王稚妒火中烧,怒从心起,这些时日,又不堪吃食饮水,被侍从托着羸弱躯壳,坐在肩舆上,活活气出一口血来,他四下无神了,要翻起身,脚下不留意,
那条断腿被他用力踩在大理石上,痛意翻江倒海袭来,整个人生生被疼的,步履虚浮,半个人滚落到地上,把那条断腿活活摔出淤血来,休养了半月的腿,又挨这下灾,伤势加重了好些,体内这几日因着沈昭君对他冷落,身心内外煎熬,这下更是难挨着
疼晕去又转醒后,命人把那男子带到面前,王稚让这伎人惊扰,这些日子的酸甜苦辣一涌而起,再也守不住,往日清冷自持的形象也不顾了
高门士族大公子往日教养;也被他还给名仕了,一心要跪在他面前求收留的男子死,口中言语,王稚也不想去验证了,他只想在夫人回府前,打发了这人,且还在处置,夫人快一步,先回来了
男子跪在面前,还在哀求王稚,作出可怜状,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王稚心中愤恨
“公子,求您瞧在夫人面,收留在下,我只当做个贱奴,侍候夫人郎君”
王稚撑着一口气,本想再说些狠话来,眼尖瞧见一处衣摆,顾不得许多,自先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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