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烛火摇曳,床上正绑着一个蠕动如泥鳅般的身影,沈昭君走近一瞧,脸色沉了沉
顾淮安排的这人,不说十分,但说八九成与陆询相像
男子涂脂抹粉,打扮的花枝招展,因挣扎反抗,额角青筋暴跳,怒目圆睁,淌着汗珠,一脸的白粉都融了许多
沈昭君坐在上座,支着脑袋闭目养神,她今日这番作为,是信不得旁人,既然要钓鱼,便得找一个清清白白的人,送进来做诱饵,这个无辜的男子,便是诱饵
“你答应我,一会儿别乱叫,我便给你松口”
男子仰躺在床,闻言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劲装,高束的青丝如瀑下垂,眉宇间透漏出冷傲不羁,举手投足间尽是英气十足的少女
男人迟疑片刻,点点头,眼睛却开始打量眼前这位衣着不凡女郎
沈昭君将捆绑他的绳索解开,将脸上的封条撕开,冷声道:“我不碰你,你别坏事,老老实实在这房里呆一晚上”
男人果然不吵不闹,只是疑惑盯着眼前这个女郎,他很疑惑,为何这个女郎竟真的不碰他,甚至连多余的眼神也不曾在他身上逗留
似乎有意在观察四周,寻找着什幺人,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缩在墙角处暗中观察她
沈昭君命天南去西边盯梢,地北在东边守株待兔,南北遥相呼应,玉茗堂的人在暗中监视
过了三刻钟,春楼里越发安静,沈昭君要等到人迟迟不现身
拖着疲乏的身子,回到座上,突然想起房里还有一个活人,便用眼睛寻望了一会儿
才在角落里找到那个男人,
这男人长相太像陆询了,沈昭君险些将他当成陆询,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沈昭君独坐主位,不知是否吃了太多酒缘故,她今日累的不得了,支着脑袋,坐在上首便打起盹来,自顾自梦呓道
“陆询……给我拿来一条锦被来……”
房里只有他们二人,男人忍不住开口道:“你……在叫我?”
沈昭君已熟睡,听不见男人的声音,回复他的只有断断续续呼吸声
男人蹑手蹑脚走上前,弯下腰,去探她鼻息,还未靠近
沈昭君猛的睁开眼睛,一双厉眼瞪向他,反手将他制倒在地,又怕他叫出身,点住他哑穴
男人被她扔在床上,气冲冲打着动作,似乎要与她理论理论
沈昭君并未理睬他,出了门,再也没有进来过,过了良久,一位携刀少女,身着军装,风尘仆仆赶来,替他解了穴道,又叮嘱了一番话,方才离去
王稚醒来时,头痛欲裂,下意识摸向身侧,便摸到一个柔软温热的身体
王稚支着身子,情意绵绵注视着她
只见沈昭君紧闭着双眸,眉头紧锁,似生了梦魇,王稚探出一双素手,抚摸着她眉头处,想替她抚平那些愁绪烦忧
他昨儿依稀记得自己吃醉了酒,倒在她怀里,当时只怕出丑了,回想起来幸儿自己也没做出格举动,吓到她
又过了良久,王稚已收拾妥当,只是心中纳罕道“真是怪了,素日里卿卿从不睡懒觉,今日怎会这般嗜睡呢”
疑虑也只是疑虑,转瞬即逝,只念着夫人想抱他多睡一会儿
王稚见她睡得发沉,轻手轻脚走过去,掀开被子,想替她擦擦身子
沈昭君换下来的寝衣被王稚抱在怀中,虽是寝衣,难免沾了些许风霜
一股俗艳浮腻的脂粉气,窜进王稚鼻腔,王稚心中顿时起疑,他从不用这种粗劣的熏香,沈昭君更不是爱香之人,这香气到底从何而来?
他只感这股腻人的香气,熏的他难受至极,昨夜他醉倒后,不省人事
又见她今日累成这般模样,身上还多了一丝不属于他的风尘气,这股子浮浪货,那便只有一处了
这半个月,沈昭君几乎寻着王稚吃酒,趁他酩酊大醉,沈昭君便去了春楼,今日照常,那个男人依旧被打扮的花枝招展,在阁楼上候着她
天南双手环胸,倚靠在门框上,看着沈昭君:“校尉,我们这样守株待兔下去,真能候到人吗?”
“有何办法?想要挖出当年告密者,难如登天,虽然父亲已告知,但我还是不信,这件事我定要查明真相”沈昭君百般无聊玩着手中长鞭,又说道:“我只想知道当年八王之乱……”
话头刚起,沈昭君意识到,那个男倡还在她身边,脸色微变,沉声道:“你的名讳何来?”
“海生”
海生整个人定在这间楼阁一般,半月馀,这个女校尉终于想起问他名讳了,她不了解自己,可他对她的身份了如指掌
即便知道她们在密谋什幺,于他而言毫无意义,他只想快些拿到钱,回家给母亲治病,给妹妹准备嫁妆
沈昭君将他打量了一番道:“你这名讳倒是有趣,海生”
“女郎事成之后,真会给我钱?”海生试探性问道
沈昭君盯着春楼中来来往往的人流,回答道:“自然”
地北突然从天而降,身轻如燕落在他们房内:“校尉,人到了,是否快些动身”
“派人跟着,看看他去找了谁?”
候了这久,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沈昭君回首对着海生嫣然一笑道:“你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明日我的参军会给你家送去一笔财帛,但是,这几日你还得留在春楼,陪我演出戏”
从一开始见面,海生以为眼前这个女校尉与别的纨绔一般无二,目中无人,对他们这些人嗤之以鼻,可半月相处,她总是与自己保持一定距离,看向自己时,眼中更无轻浮之意,以为自己知晓了她们密谋一事,甚至会被灭口,想不到她就此放过自己,心中生了感激之情
“多谢校尉,那……戏要如何演”
话音刚落,春楼内传来骚动,天南赶上楼阁,语气稳当道:“校尉,王侍郎带着琅琊王氏的部曲将春楼,里里外外围的水泄不通”
沈昭君记得临行前,将王稚灌的醉醺醺,亲眼见他睡在房里,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专门上了锁
“别急,你们先带人撤,我轻功好,自有法子,王稚不会拿我怎样,无非就是吃几日飞醋,我哄他几句便是,只是别让他知道我们在查什幺事就好”
天南向她投来同情目光,有些质疑道:“校尉……依麾下所见,王侍郎今日何止吃些飞醋,只怕他今日是要捉奸在床,虽然说是来找人,又不见说找谁,只怕那个海生……性命难保”
海生站在她们身后,一副局外人模样,他此时还不知道接下来,将会面临怎样的风暴,更不知她们口中这位王侍郎何许人也,为何那位天南参军如临大敌
沈昭君托住下颌,思忖着,面露犹豫神色:“我先带着他走,你留下和王稚周旋”
沈昭君命天南附耳过来,压低声音吩咐了一番话,天南频频颔首
“你性子比地北稳健,能拖则拖,若拖不住,就叫他来找我”
沈昭君吩咐完,便转身盯着海生道:“你得跟我走一趟了”
若不是为了后面那场戏,沈昭君不会此时带走海生,但为了将戏做全,她必须要让流言蜚语满天飞
海生的腰被她紧紧锢着,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她靠近,他下意识挣扎着,自小到大,海生从未与女郎这般紧密贴合,他不想有杂念,可脸上还是飞上红云来
“别乱动!你要是从这个百米高的地方摔下去,你就看不到你母亲和妹妹了!”
见沈昭君说的如此骇人,他听话的点点头,别开脸,不敢将呼出的热气喷在她尊贵的脸上
身子突然腾空而起,只见沈昭君托住他,飞身跃上屋檐,飞檐走壁,片刻间,她的脚尖竟然牢牢点在楼阁最高处的攒尖顶之上,而自己身子依靠着她,悬空而立
海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出一身冷汗,不敢朝下面看,只能收回视线,看着沈昭君的侧脸发呆
他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自己一颗心跳的厉害,他怕自己的心跳暴露出自己不堪的变化,海生硬生生别开脸,去看那让他胆寒到极点的高空风景
春楼内,王稚带人冲了进去,一件被蹂躏的不成样子的衣衫丢在管事身上
元安问道:“管事的,这衣袍上的熏香,可是你们春楼独有?”
管事的捡起衣衫,嗅了嗅,语气讨好道:“大郎君,这熏香怎能是我们这头的,不说十,只说八家都是这个味道,况夫人何来过此地,只怕夫人瞧不上我们春楼这些货色,论容止,谁不知晓琅琊王氏长公子的风度才情,家中有了长公子这般可人儿,夫人怎会舍得抛弃长公子,来这头寻欢取乐,还望长公子莫要多想,让我们松快松快”
元安瞧了一眼王稚,会意道:“我家郎君说,不为难你们做生意的,只需交出那个不干不净,下三滥,胡乱勾引我家夫人的男倡,我家郎君便既往不咎,任凭你们做生意,若是不交出,那这春楼你们别想开了!”
管事的擦着汗:“这……这……大郎君误会了不是?这哪来夫人的男倡……”
王稚摆摆手,一群人鱼贯而入,气势汹汹将春楼中大大小小的阁楼搜罗个底朝天,
天南见管事的听她吩咐,拖住了王稚手脚,给她们离开争取时间,感叹幸好校尉快人一步,再晚一步,便真被“捉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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