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苍茫,山河素裹;飞雪漫天,山川暮雪
已过朝见,王铖站在大殿外,抖了抖布满雪霜的棉袍
一名宫人,命他进殿参见
穿过琼楼玉宇,层层台阶,金碧辉煌的高台上端坐着一个中年女人,一身皂色深衣,雍容华贵
王铖行臣礼道:“臣参见皇后”
贾后站起身,下了几阶玉阶,笑道:“王卿真是繁忙,快要赶上本宫处理朝政了”
王铖今日本不想来,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事儿无论如何也要有个定论
“今日召见王卿便是为了两个孩子婚事”
贾后开门见山,她一向我信我素,宫规礼仪于她而言不过尔尔
王铖心知肚明,回应道:“小女与贾皖的婚事已成,皇后不必操心,臣会告诫小女谨言慎行”
贾后刻意绕了一个弯子,才讲话头锚准另一人
“看这天冷的冻人,本宫还想多闹几场喜宴,热闹热闹,本宫记得,伯玉有十五了,可有婚配?王卿是否想亲上加亲?”
“回皇后,犬子是有十五了,伯玉身子羸弱,不急于婚配”
与皇室亲上加亲是好事,可若是旁人,王铖会愿意,又要与贾后亲上加亲,他得思量思量
贾后当政,朝中权利逐渐集中与外戚贾氏,司马氏被架空,高门世家的利益被严重压制挤压,
更何况有前车之鉴,,已将女儿嫁给了贾皖,王铖自然不敢轻易许诺,再让长子娶贾后之女
贾后成为皇后,独当一面,上位第一件事就是铲除异己,当初选择贾后成为太子妃的弘农杨氏——杨太后,何曾想过自己一心扶持的儿媳,为了争权夺利,最后屠戮了杨太后华阴支三族
王铖本意将女儿许给太子煜,贾后得知后,恩威并施,贾皖半路拦截,硬生生将这段婚事搅黄
比起贾后一党,王铖更愿意支持正统血脉,毕竟天下大权,在司马氏手中
公主虽为司马氏,可她母亲是破坏高门世家利益的贾后,王铖要做的是两方平衡下注,一条路走到黑,不是王铖行事作风
为顺利拉拢王铖,贾后嘴皮子险些说破了,她女儿喜欢王稚,她需要琅琊王氏这个名门望族的支持,可王铖充耳不闻,她也无法,细想起来道
“其实本宫知道王卿心中疑虑颇多,无非是担心本宫卸磨杀驴,伯玉这孩子实在好,本宫是看在眼里,放在心上疼,你放心,若公主嫁过去,本宫手中有一半江山,也是与琅琊王氏共有的,我们这就是一家人了,将来伯玉作为驸马,本宫膝下无子,自然是当他亲儿子看待,王卿何故犹豫?”
“皇后语出惊人,这天下是皇上与您的江山,臣只是微不足道一介文官而已,何德何能有资格与皇上平起平坐,望皇后不要折煞臣了”
若不了解贾后的为人秉性,王铖恐怕难以拒绝,正因为了如指掌,她才知道贾后所谋,
真让王稚娶了公主,琅琊王氏真就万劫不复了,他不想成为葬送王氏一族的刽子手,不想让王氏成为下一个弘农杨氏
王稚将来要继承大宗,对于儿媳,他心中自有考量,女儿已嫁贾皖为人妇,谁曾想贾后胃口如此大
“伯玉身子实在担不起婚配二字,恐怕误了公主,恕臣不能从命!”
金殿内,王铖躲过贾后一波又一波明枪暗箭,回到王宅时,已过晌午
回府这一路,想了一路,王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将儿子的婚事尽快定下来才稳妥,免得夜长梦多
身边老仆拉住一个小厮,训斥他
“你这小子,怎在府中慌慌张张,险些撞上家主!”
急着去处理大郎君的私物,元安怀里抱着一堆东西,不注意眼前路,差点跌倒在地
王铖盯着元安手中所物,若有所思道
“一会儿让大郎君来我书斋一趟,去罢”
墨案上铺展着绢纸,饱含水墨的墨毫正在上面勾勒一副栩栩如生的女郎像,凭着记忆,他一点点描绘着沈昭君的容颜轮廓,可总画到眉眼时,又停笔沉思
王稚扣住下颌,端详着画中人,犹豫半晌,将绢纸揉成团扔进缸中
“大郎君,家主唤您去趟书斋”
元安捡起一地的废纸,小心妥帖地收好,等夜晚再拿去烧掉
不知阿父唤他何事,心中隐隐揣测,往日阿父唤他,多半不起疑,只是今早阿父被皇后叫走,他心中隐隐不安
小厮掀开帘子,见父亲母亲都在,王稚猜出大概怎幺回事了
“儿拜见阿父阿母”
王铖问了问他身子是否无恙,又问他今日做了何事,七拐八拐绕到正题上来
“明日璞玉回门,你别去终南山了,就留在府里陪父亲,你谢世叔也要带谢家女郎过来顽,你陪为父去见见”
猜出父亲意思,王稚推托道
“阿父,儿子明日要陪同太子殿下外出巡游,正要去南山上观星象祈福,恐怕见不了谢世叔与各位姊姊妹妹”
王铖看了一眼夫人,又道:“伯玉,为父与你母亲商议,除夕后,请媒人为你说亲,你合该呆在府中准备”
跪坐着,他垂首盯着能凉透身子的地板,微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上浅浅的墨痕,淡唇抿紧,又松开,反反复复
“阿父……儿子还不想婚配……医士说儿身子还需调理,太早婚配不好”
王铖叹口气说:“为父知道,若不是皇后逼得紧,不会让你目下婚配,当初你妹妹可做太子妃,谁知贾皖与太子同爱慕璞玉,贾后一向容不下太子,为了她侄儿,强行赐婚贾皖与璞玉,贾皖与你同为太子伴读,东宫情景如何,你比为父更加清楚”
一双瘦削苍白的手,攥成了拳头,王稚皱着眉宇,语气不带丝毫温度:“难道儿成婚了,皇后便会善罢甘休?父亲应清楚,贾后为何想嫁女,公主并非心悦儿子,据儿所知,公主近日与弟弟王允来往甚密,父亲理应去问问王允怎幺回事”
王铖面带疑惑地望过去,几年前王允因韩氏所为,被发去洛阳,这几年陆陆续续给王铖发来家书,字里行间皆是悔不当初,想回长安
不曾想,竟背着他这个做父亲的私下与公主往来,王铖一向不怀疑自家长子所言,伯玉能说出此事,便是板上钉钉
好歹是自己血脉,他更希望王允能与听从他安排婚娶,若是公主他可就难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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