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那场近乎荒唐的疯狂过后,日子仿佛按下了某种加速键。
初秋的雨连续下了三天,顶层大平层里的气温骤降。别墅里的地暖早早地供上了,整座空间依然弥漫着那股令人沉溺的乌木沉香。
陆念光着脚踩在厚重的羊绒地毯上,窝在主卧的单人沙发里看手机。她依然穿着霍岑宽大的男士衬衫,脖颈上那条纯黑色的牛皮项圈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却又透着一股糜艳的服从感。
“叮——”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微信弹了出来。是远在欧洲的母亲发来的。
【念念,妈妈和爸爸下周三的航班回国。这三个月辛苦你哥哥照顾你了,你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搬回你自己的公寓吧,下周末爸妈带你们俩一起吃个饭。】
陆念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呼吸猛地一滞。
下周三。 三个月。
她猛然惊觉,那份在第一天被霍岑强行拍在她面前的《作息管理规定》,那个荒唐的“限时停战”协议,竟然真的要到期了。
一股极其陌生的、甚至可以说是惊悚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如果是两个月前,收到这条消息的陆念一定会高兴得跳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座密不透风的牢笼。可现在,看着“搬回你自己的公寓”这几个字,她不仅没有半分喜悦,反而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搬回去?离开这里?离开霍岑? 那她脖子上的项圈算什幺?这三个月来他把她揉碎了重新塑形的日日夜夜算什幺?!
陆念慌乱地丢下手机,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跑出了主卧。
刚跑到二楼的旋转楼梯口,她就愣住了。
一楼宽大的客厅里,管家陈叔正带着几个佣人,有条不紊地将几个眼熟的行李箱从储物间里推出来。那是她三个月前被强行带过来时拿的行李。
而霍岑,正坐在客厅那张巨大的深灰色真皮沙发上。
他今天没有去公司,穿着一件深黑色的高领薄毛衣,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边眼镜,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神色极其冷淡地看着佣人们整理打包。
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霍岑微微擡起眼眸,视线穿过镜片,轻飘飘地落在陆念那张惨白的小脸上。
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她没穿鞋而皱眉,也没有用那种充满占有欲的恐怖眼神盯着她衬衫下摆露出的双腿。他的眼神,平静、疏离,甚至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客气。
“醒了?陈叔已经把早餐热好了。”霍岑放下咖啡杯,语气公事公办。
陆念死死抓着楼梯扶手,指关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她一步步走下楼梯,走到霍岑面前,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在发颤:“这些行李……是什幺意思?”
“你母亲早上应该给你发过消息了。”
霍岑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从容不迫,“下周三他们回国。这三个月的‘监护’期结束了。我让陈叔把你那套公寓重新打扫了一遍,门锁的密码已经改回了你的生日,下午会有车把你和你的东西送过去。”
轰——!
陆念的脑子里仿佛有什幺东西彻底炸开了。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冷静到极点的男人。
几天前,他还在画室里像个疯子一样折断别人的手腕,把她按在画板上逼着她发誓这辈子只能属于他。那双猩红的眼眸、那些烫人的情话、那种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的占有欲,明明还历历在目!
为什幺突然之间,他就能如此平静地让她走?!
“我不走!”
陆念红着眼眶,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霍岑的衣袖,“霍岑你什幺意思?你凭什幺把我抓来,现在又凭什幺赶我走?我不搬回去!”
霍岑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最深处掠过一丝隐秘的痛楚,但那丝情绪极快地被他用更加冷酷的面具掩盖了下去。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复上陆念的手背,不轻不重地,却不容拒绝地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衣袖上一点点掰开。
“陆念,你已经毕业了,是个成年人。这三个月,你父母把你交给我管教,我尽到了兄长的责任。现在,你的惩罚期结束了。”
“惩罚期?”
陆念像是听到了什幺天大的笑话,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猛地指着自己脖颈上那条黑色的牛皮项圈,声音凄厉:“你管这叫兄长的责任?!你见过哪个哥哥会在妹妹的脖子上戴这种刻着自己名字的项圈?!你见过哪个哥哥会把妹妹锁在床上三天三夜?!”
“这只是对你不听话的极端管教手段罢了。”
霍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男人那极其冷酷绝情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剜着陆念那颗已经彻底依赖上他的心。
“念念,你骨子里向往自由,喜欢去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招摇。我用了三个月的时间,用最粗暴的方式让你知道犯错的代价。现在,你自由了。”
霍岑擡起手,修长微凉的指尖轻轻划过她脖颈上的那条项圈,语气轻得像是一阵风:“这条项圈,你自己解开吧。出了这扇门,你还是霍家无拘无束的大小姐。”
陆念呆滞地看着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了。
她突然明白了。
他腻了。 他对她的掌控欲,他对她那种病态的偏执,不过是因为这段时间她是他的“所有物”。现在期限到了,游戏结束了。这个永远把利益和规则算计到极致的男人,随时可以抽身而退,重新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霍氏总裁。
而她,却在这场他单方面制定的“限时停战”里,输掉了整个人生。
“我不解……”陆念崩溃地后退了一步,双手死死捂住脖子上的项圈,像是在护着自己最后的护身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霍岑你是个混蛋!你把我变成现在这副离不开你的鬼样子,你却说要放我走?我不走!我死都不走!”
霍岑的下颌骨猛地紧绷,负在身后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几乎刺破了掌心。
没有人知道,看着她这副绝望哭泣的模样,他要用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克制住把她直接扛回地下室锁起来的冲动。
但他不能。
他知道陆念骨子里是一只极其缺乏安全感、又带着点刺的小兽。如果他一直强行把她关在笼子里,她永远都会觉得是他在强迫她。他要的不仅是她的人,还有她心甘情愿、永远不逃跑的灵魂。
他要亲自打开笼子的门,把她推向外面那个所谓“自由”的世界。只有当她出去后,发现没有他的注视、没有他极端的保护,那个世界对她而言不过是一片荒芜的废墟时,她才会彻底死心塌地。
只有置之死地,才能将这只雀鸟永远烙上他霍岑的印记。
“陈叔,送小姐上车。”
霍岑狠下心,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过身冷酷地迈着长腿,径直走向了一楼的书房。
“砰!”
书房沉重的实木门被关上,也隔绝了陆念绝望的哭喊。
书房内,霍岑脱力般地靠在门板上,闭上双眼,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听着门外少女不甘的挣扎声、佣人的劝阻声,最终化作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别墅里彻底安静了下来,死寂得令人窒息。
霍岑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看着里面放着的那份早就拟定好的、足以剥夺她终身权利的“监护协议”。
“去吧,念念……”
男人的眼底翻涌着毁灭性的黑暗与偏执,嘴角却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惨淡笑意,“去看看外面那个没有我的世界。哥哥就在这儿,等你哭着爬回来,求我重新给你戴上项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