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的高级单身公寓里,沉重的防盗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走廊上的脚步声。
管家陈叔和司机已经离开了。
陆念一个人站在宽敞明亮的客厅中央,脚边是几个熟悉的行李箱。这套公寓是她十八岁那年,为了逃离霍家、逃离霍岑那越发令她感到压迫的视线,死活求着父母买下的。
这里的一切陈设都没有变。柔软的米色布艺沙发,墙上挂着她随手涂鸦的抽象画,吧台上还放着三个月前她没喝完的半瓶起泡酒。
这里没有任何黑白灰的冷硬,没有那股无孔不入的乌木沉香,更没有那份贴在冰箱门上、苛刻到极点的《作息管理规定》。
她终于自由了。
陆念呆呆地站了很久,然后像个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一般,缓缓走到沙发前,把自己重重地摔进了柔软的靠垫里。
没有动静。 没有人冷着脸从书房走出来,严厉地训斥她“女孩子坐没坐相”;也没有人会在下一秒,用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扫过她的双腿,强行把她拽到腿上惩罚。
整座公寓死一般的寂静,静得陆念能听到自己耳膜里血液流动的嗡嗡声。
“滴——” 手机响了一声,打破了这可怕的死寂。
陆念像触电般猛地抓起手机,心脏狂跳,眼底燃起一丝希冀。可是,屏幕上弹出的并不是那个熟悉的黑色头像,而是一条银行的到账短信。
【您尾号为XXXX的储蓄卡收到转账人民币 500,000.00元。附言:生活费。】
紧接着是母亲发来的一条敷衍的微信:【念念,钱收到了吧?下周三爸妈就回来了,你自己先好好休息,想买什幺就买。】
看着这冷冰冰的数字和毫无温度的文字,陆念扯了扯嘴角,突然神经质地低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在了手机屏幕上。
这就是她曾经拼命想要证明自己、拼命想要吸引他们注意力的父母。在他们眼里,五十万就可以买断对亲生女儿三个月的缺席,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他们潇洒的生活。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那个把她当成“犯人”一样看管的暴君,才会因为她失联半个小时而急得冒冷汗;只有那个变态,才会在雷雨夜里宁可忍受欲火焚身的折磨,也要隔着被子死死抱着她。
陆念蜷缩在沙发里,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颈。
那条刻着“Huo”的纯黑牛皮项圈依然冰冷地贴合着她的肌肤。那是霍岑给她的最后一次选择,而她宁可死,也不愿意把它摘下来。
第一天的夜晚,对陆念来说,是一场漫长而惨烈的凌迟。
她故意洗完澡,连头发都不吹,只穿了一件极其暴露的真丝吊带睡裙,赤着脚在公寓里走来走去。她甚至故意打开了手机里的定位软件,在凌晨两点的时候,打车去了一趟城南最乱的酒吧街,在街角站了整整十分钟。
她站在初秋深夜的冷风里,冻得瑟瑟发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没有电话。 没有那个浑身散发着杀意、宛如神兵天降般把她塞进迈巴赫里的男人。
定位软件安静得仿佛死了一样。霍岑真的放手了。他撤销了对她所有的监控,收回了那张密不透风的网。
凌晨三点,陆念失魂落魄地回到公寓。
她躺在那张没有霍岑气味的大床上,用被子将自己死死裹紧,却依然觉得冷得发抖。她闭上眼,脑海里全都是这三个月来,男人将她按在书桌上、按在玻璃窗前、按在画板上的画面;全都是他用最凶狠的力道贯穿她时,贴在她耳边那句嘶哑的“你这辈子只能死在我的床上”。
她失眠了。 不仅失眠,她甚至出现了极其严重的戒断反应。
只要一闭上眼,她就觉得这座空荡荡的公寓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随时要把她吞噬。没有那条限制她活动的银色锁链,没有男人沉重滚烫的胸膛压着她,她竟然连安稳地睡一觉都做不到。
接下来的几天,陆念像是一个游魂。
闺蜜林夏得知她“重获自由”,兴奋地拉着她去逛街、去蹦迪。
“念念,你终于摆脱你那个阎王爷哥哥了!今晚‘夜色’有个超嗨的局,听说来了好几个极品帅哥,咱们不醉不归!”林夏在电话里激动地说着。
晚上,陆念去了。
她穿着以前最喜欢的那条紧身露背裙,脖颈上用一条极其宽大的复古丝巾死死缠了两圈,遮住了那条象征着臣服与禁忌的项圈。
可是,当她坐在卡座里,听着周围震耳欲聋的重低音,看着那些形形色色的男人端着酒杯,用那种黏腻、轻浮的目光打量她时,陆念突然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反胃和窒息。
如果是霍岑,他绝对不会用这种下流的眼神看她。 霍岑看她时,虽然极具侵略性,却带着一种要把她完完全全吞进肚子里的珍视与偏执。那些男人看她,只是看一件漂亮的商品;而霍岑看她,是在看他的命。
“陆小姐,怎幺一个人喝闷酒?”一个长相俊朗的富二代端着酒杯凑了过来,想要坐在她身边的空位上。
“滚开。”
陆念猛地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别碰我。”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陆念抓起包,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震耳欲聋的酒吧。
初秋的冷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陆念漫无目的地走在午夜的街头,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单薄的裙子。那一圈用来遮掩项圈的丝巾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脖子上,透出底下那块冰冷坚硬的金属铭牌。
她突然蹲在路灯下,像个找不到家的流浪狗一样,将脸埋在臂弯里,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这就是霍岑给她的“自由”。
一个没有底线、没有规矩、也没有人在乎她死活的自由。这种虚假的自由对她来说,根本不是解脱,而是最残忍的流放!
她已经被那个变态暴君彻底驯化了。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她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已经被霍岑刻上了抹不去的烙印。离开了他,她连呼吸都觉得空气是稀薄的。
“哥……”
陆念哭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攥着脖颈上的项圈,那块刻着“Huo”的铭牌深深陷入了掌心。
“我不要自由了……我认输了……你把我抓回去好不好……”
寂静的街头,只有雨声回应着她绝望的哀求。可是陆念不知道,就在街角阴暗的拐角处,一辆没有开灯的纯黑色迈巴赫,已经在雨夜里停了整整两个小时。
车厢内,霍岑夹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香烟,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黑眸,正死死盯着路灯下那个缩成一团的娇小身影。
看着她崩溃,看着她绝望,男人的眼底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最深沉、最疯狂的占有欲正在如藤蔓般疯长。
熬鹰的最后一步,她马上就要彻底死心塌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