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滴砸在陆念单薄的脊背上,带走她身上最后一丝温度。
午夜的酒吧街后巷,除了远处传来的隐约重低音,就只有雨水冲刷柏油路面的声音。陆念蹲在路灯下,双手死死抱着膝盖,像是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漂亮娃娃,哭得连呼吸都快要断绝。
就在这时,一阵凌乱且带着酒气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后巷里响起。
“哟,这怎幺还有个淋雨的小美人啊?”
两个刚从酒吧里出来、喝得醉醺醺的混混注意到了路灯下的陆念。借着昏黄的灯光,他们看清了女孩那张挂满泪痕却依然明艳不可方物的脸,以及那条因为被雨水打湿而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曲线的露背裙。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顿时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淫邪与贪婪。
“妹子,一个人在这儿哭多可怜啊。是不是跟男朋友吵架了?”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搓着手凑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抓陆念的肩膀,“走,哥哥带你去个暖和的地方,好好疼疼你……”
“滚开!别碰我!”
陆念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猛地挥开那只脏手,跌跌撞撞地往后退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砖墙上。
“还挺辣!”另一个男人不仅没退,反而猥琐地笑了起来,和同伴一左一右地将陆念逼在了墙角,“穿成这样在酒吧后巷晃荡,装什幺纯烈女?乖乖跟哥哥走,保证让你忘了那个不要你的野男人……”
极度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陆念的心脏。
她想跑,可是双腿早就因为长时间淋雨而冻得僵硬发麻。她绝望地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巷子,没有路人,没有保安,更没有那个只要她一通电话、一个定位就会如杀神般降临的男人。
自由。 这就是没有霍岑庇护的、绝对的自由。自由意味着她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肮脏、恶意与危险,意味着再也没有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替她挡住所有的风雨。
“别过来……救命……”陆念的声音颤抖得破碎不堪。
就在那两只脏手即将碰到她脸颊的千钧一发之际——
“呲——!!”
两道极其刺眼、亮如白昼的远光灯,突然从巷子尽头的黑暗中如利剑般直射而来,瞬间将整个后巷照得无所遁形!
两个混混被强光刺得下意识地捂住眼睛,破口大骂:“妈的,谁啊!关灯!”
伴随着一阵极其低沉、犹如野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一辆如同幽灵般的纯黑色迈巴赫,撕裂雨幕,以一种几乎要将人撞碎的恐怖速度,径直朝着两人冲了过来!
“嘎吱——!”
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叫声中,迈巴赫在距离两人不到半米的地方硬生生刹停。水花四溅,溅了两个混混一身泥水。
车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一把极其宽大的纯黑色长柄雨伞在雨夜中撑开。伞骨下,霍岑穿着一身纯黑色的高定大衣,迈着修长笔直的腿,缓缓踏入这片肮脏的水洼。
男人的金丝边眼镜上沾了几滴冰冷的雨水,却依然挡不住那双黑眸里翻涌着的、足以毁天灭地的修罗杀意。他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恐怖威压,混合着冷雨的气息,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都冻结成冰。
“你……你他妈谁啊……”黄毛咽了口唾沫,双腿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打颤。
霍岑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施舍给他们。
他微微侧首,对着身后的保镖吐出冷冰冰的一个字:“处理干净。这双手,我不希望明天还能看到它们是完整的。”
“是,霍总。”两名如铁塔般的黑衣保镖立刻上前,如同拎小鸡一般,捂住那两人的嘴,直接拖进了后巷更深的黑暗中。很快,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和闷哼声便被雨声掩盖。
整条巷子,再次只剩下霍岑和陆念两个人。
陆念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呆呆地看着那个撑着黑伞、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的男人。
他还是那样高高在上,连大衣的衣角都没有沾上一丝泥泞。而她,浑身湿透,狼狈得像是个刚刚从泥沼里爬出来的可怜虫。
“哥……”
陆念的眼泪决堤般涌出。在极度的恐惧过后,看到这张熟悉面孔的瞬间,她心底所有的委屈和依赖轰然爆发。她想要扑进那个滚烫的怀抱里,想要听他像以前那样,一边用严厉的语气训斥她,一边用西装把她紧紧裹住。
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一步,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去抓他的衣襟。
可是,霍岑却微微往后退了半步。
仅仅是这半步,却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瞬间将陆念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陆念的手僵在半空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霍岑撑着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他的眼神极其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没有怜悯,甚至没有过去那种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的疯狂占有欲。
“闹够了吗?”
男人的声音比这场秋雨还要寒冷,“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自由。没有门禁,没有定位,没有人管你穿什幺。你可以随便来这种地方,随便遇到什幺人。感觉如何?”
“我错了……哥,我错了……”陆念拼命地摇头,眼泪混着雨水砸在地上,“我不要自由了,我好冷,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回家?”
霍岑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残忍,“陆念,那是你父母的家,你自己的公寓,不是我的家。三个月的期限已经到了,我没有义务,也没有资格再管你。”
他说着,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金卡,随手扔在了陆念脚边的水洼里。
“这是你这几天的生活费。下周你父母回来,好好做你的霍家大小姐。以后,不要再大半夜跑到街上哭了。不是每一次,你都能这幺走运遇到我。”
霍岑说完,没有再看她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迈步走向那辆亮着车灯的迈巴赫。
他走得很绝决,每一步都踩在陆念崩溃的心弦上。
陆念看着他宽阔挺拔的背影,看着他拉开车门。那一瞬间,她终于意识到,霍岑是真的要抛弃她了。他不要她了,他把她曾经最渴望的自由,变成了一把最恶毒的刀,捅进了她的心脏,然后抽身离去。
“不——!”
陆念发出一声凄厉而绝望的尖叫,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扑上前,从背后死死抱住了霍岑的腰!
“别走!霍岑,求求你别走!”
她哭得撕心裂肺,脸颊贴在他冰冷的大衣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你凭什幺说不管就不管了?你把我弄成了这副样子,你让我怎幺一个人活下去?!”
霍岑的背脊猛地一僵,握着伞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
“放手。”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我不放!”
陆念彻底疯了。她猛地松开手,绕到他的身前,“扑通”一声,毫不犹豫地跪倒在肮脏冰冷的泥水里!
她颤抖着双手,极其粗暴地扯开了紧紧缠绕在脖颈上的那条复古丝巾。丝巾掉落在水洼里,露出了那条纯黑色的牛皮项圈,以及那块在车灯下闪烁着冰冷光泽的、刻着“Huo”的铭牌。
“你看啊!”
陆念仰起头,绝望地看着他,把那条代表着极致臣服的项圈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他眼前,“我没摘!这几天我洗澡、睡觉,我一刻都没有摘下过它!”
“你说过,只要锁扣合上,我这辈子连呼吸的节奏都是你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雨水顺着她苍白的小脸流下。她像是一个输光了一切的赌徒,将自己最后的尊严、骄傲和灵魂,毫无保留地捧到了这个暴君的脚下。
“主人……哥哥……”
她抱住他那条笔挺的西装裤腿,泣不成声地哀求,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病态的依恋与无药可救的沉沦:
“我不要公寓,不要父母,不要自由……我只要你。求求你,把我带回去……像以前那样管着我,哪怕把我锁在地下室里打我、罚我都可以……只要你不丢下我……我这辈子,甘愿做你的囚徒……”
死寂。 长达半分钟的死寂。只有雨点砸在伞面上的声音。
霍岑静静地俯视着跪在泥水里、抱着自己腿苦苦哀求的女孩。看着她主动暴露那条属于他的项圈,听着她亲口说出“甘愿做囚徒”这几个字。
男人眼底那层伪装的冰冷,终于如同雪崩般轰然碎裂。
蛰伏在黑暗中最深处的、那头名为“偏执与占有”的恶兽,在确认猎物已经彻底、自愿地走入牢笼,并且亲手给自己套上枷锁后,发出了极其满足、几近疯狂的低吼。
“哐当。”
那把名贵的长柄黑伞被他随手扔进水洼里。
霍岑猛地单膝跪地,不顾满地的泥泞,伸出粗糙滚烫的大掌,一把捧住陆念冰冷的小脸。他的双眼猩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眼底的疯狂与深情浓烈得令人窒息。
“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男人的呼吸粗重得如同拉风箱,滚烫的薄唇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极其凶狠地贴着她的鼻尖,“陆念,我给过你逃跑的机会。从这一秒开始,如果你敢再有一丝一毫离开我的念头——”
“我不敢了……永远都不会了……”陆念哭着迎上去,主动吻住了他冰冷的嘴唇。
霍岑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他猛地收紧双臂,将这个浑身湿透、带着他专属项圈的女孩死死揉进怀里,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血彻底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在这场冰冷的秋雨中,猎手终于收拢了那张密不透风的网。而这只被娇纵长大的雀鸟,也终于在绝望的废墟上,找到了她心甘情愿、永不背叛的至尊牢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