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主,外头有人找您。”
铁葫芦举着酸疼的胳膊,蹒跚来报。原来那黄翅平时吃的多,一个人顶两个人重量,铁葫芦把他一路从山下扛进地牢,差点没拉伤。
“哦?是谁?” 姜令音原本半躺在门主宝座上吃葡萄,听到消息,一个鹞子翻身坐起来。
“是黎风阳。” 铁葫芦如实说。
“太好了,叫他进来。” 姜令音早就在等他,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
“是。”
铁葫芦一溜烟跑出去,再回来身后跟着那个温和无暇的男人。
相传他天赋异禀,自幼修习《太虚经》,十九岁的时候就已经天下无敌,拥有至少一个甲子的内力。只可惜脾气太好,不爱和人动手,所以江湖上有机会亲眼所见他十成功力的人,寥寥可数。
姜令音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以为他是天上下来的神仙。那时候她才十二岁,跟着涂州城的杂戏班子混饭吃。班主欺负她年纪小,叫她扒竿走索,什幺危险干什幺,银子却只分一点。彼时她没有名字,大家叫她姜四儿,没人知道她是女孩。
有一天她演完绝活,偷偷溜去城西公孙府看热闹,意外撞见玄真教的人在收徒弟。她讨厌他们目空一切的说话口气,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学他们的模样比划,意思是你们这点破玩意儿不过如此,没什幺了不起的,小爷我看一眼就能学会。
本意在置气,谁料正好被黎风阳看见。
他不顾旁人反对,执意收她做徒弟,还给她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令音。
那时候她连字都不认识,更听不懂什幺叫皈依三清,只知道跟着他不用再挨打饿肚子。而且他干净,好看,温柔,又耐心。
别说是当徒弟了,当牛做马都行。
于是她乖乖跟他走,离开涂州城,爬出泥沼,飞上九重天,一跃成为万众瞩目的玄真教掌门之徒。
烈火烹油,鲜花簇锦。
但转眼即逝。
他抛弃了她。
往事不堪回首,她回过神来,笑了一下。
“黎掌门动作很快呀。”
她嘴上笑嘻嘻的,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
黎风阳闻言,眼睫颤动了一下,很不习惯她这样叫自己。过去她喊他师父,一天能喊八百次。尤其是闯祸的时候,她总是抱着他的腰,求他去跟翟惊风说情。那时候她长得比别的孩子小,甚至够不着他的肩膀。后来长高了,习惯却留下来。
“令音,” 他想到她近日来的肆意妄为,还是忍不住劝她,“你不要再继续胡来了——”
“不用你管!” 姜令音不客气地打断他,厉声道:“你要是来救人的,咱们就聊一聊,要是来说教的,就请回吧。我很忙,没工夫和你废话。”
上次她在紫竹林当胸给了他一剑,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怎幺还不长记性,还以为她是过去的乖徒弟。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
姜令音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视他,享受这万分美妙的时刻。
不出她所料,黎风阳终于还是妥协。
“他们在什幺地方?” 他问她。
“跟我来。” 姜令音跳下宝座,引他进了地牢,指着翟黄二人道:“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放了他们。”
“什幺条件?”
“从此玄真教教主,由我来做。” 姜令音笑吟吟地看着他,袖间金线曼陀罗在烛火下流转着暗光,“怎幺样?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放了他们,绝不食言。”
“不行!师弟,万万不可!” 翟惊风抓着铁栏杆摇晃,锁链哗啦作响。
一旁的黄翅瞪着眼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黎风阳没有理会翟惊风的大喊大叫,温声道:“我受师祖遗训,代管玄真教。这个条件,没有办法答应。”
“哼。 ” 姜令音冷笑,擡手掰动机关,“那就让他们两个去死吧。黄泉路上也算有个伴。至于黎大掌门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不要在我这里碍事。”
铁板缓慢向一侧回缩,逐渐露出下面碧蓝的湖水和准备大快朵颐的巨型怪鱼。
黄翅两腿一软,跌坐在地。
黎风阳却不动。他站在那里,浅紫色道袍纤尘不染,和地牢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换一个条件。” 他上前按住她的手,语气依旧平稳从容,半点愠怒也听不出。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意聊天,对他没有半点冒犯。
“师弟!你莫要与这魔头啰嗦!” 翟惊风仍在叫嚣,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换一个吧。” 黎风阳温热的掌心扣着她的手背,不叫她再继续按动机关,又说了一遍。
在他心里,讲道理始终在动武之上。
这是原则。
姜令音给他做徒弟这幺多年,太懂这一点。
可越是这样,越是让她想撕开他冷静的外皮,看看他疯狂失控的样子。
她不信他什幺都不在乎。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全天下的人都敬他如神明,她偏要把他拉下神坛。
“好哇,那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姜令音微微侧过头,语气轻佻道:“大家都知道玄真教门上下两百年,只收童男。听说是因为一旦元阳破损,所练之功就会大打折扣。黎掌门是门下武功的集大成者,所以——” 她故意停了一下,然后挑衅似的望着他,“我想知道传说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这是要破黎风阳的童身的意思!?翟惊风率先反应过来,当即破口大骂。“欺师灭祖的孽障!你杀了我吧!我死也不会让你侮辱师弟,做你的春秋大梦!我呸!像你这样不知廉耻的魔头,早晚要下十八层地狱!”
他骂的起劲,可惜姜令音全当是狗在叫。
“怎幺样?” 她看也不看翟惊风,只问黎风阳,“你答不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