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味的笑在姜令音的脸上缓缓绽开,像黑暗泥沼中探出的罪恶花朵。
她从未像此刻一样心满意足。
方才的话,在场人都听的清清楚楚。其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剖开他圣人的外衣——这给她带来无尽的快感。
他不是要做圣人吗?
不是一心想救人吗?
不是把掌门责任看得比命还重吗?
好啊,她倒要看看,今日他如何做这个圣人。
目光灼灼之下,黎风阳眼底呈现出一抹错愕,但转瞬即逝。
“这个也不行。” 他再次拒绝她。
摇曳的烛光在他深潭般的眼底跃动,却照不进丝毫波澜。
姜令音恼羞成怒,“你这也不同意,那也不同意,那就弄死他们两个好了!” 她再次按下墙上的机关,欲将翟黄二人沉到池底喂鱼。
“掌门救我!” 黄翅惊恐尖叫。
翟惊风闭眼等死。
千钧一发之际,黎风阳袖袍反卷,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气劲后发先至。
“等一下。”
他拦住她,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疲惫和无奈,甚至还有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叹息。
“我选第二个。”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惊恐万状的黄翅与目眦欲裂的翟惊风,最终,重新落回姜令音脸上。
“但你要说话算话,放了他们两个。”
“好!” 姜令音见目的达到,当即拍手叫人送来三个歌姬。
一个袅袅娜娜,弱柳扶风,一个珠圆玉润,妖娆妩媚,还有一个眉眼伶俐,娇俏可爱。
三位美人在黎风阳面前盈盈一拜,霎时间暗香浮动,眼波流转,是个男人都要流鼻血。
“选一个吧。” 姜令音十分大方地挥手,满意地欣赏着这场由亵渎圣人的饕餮大宴。
黎风阳一言不发,擡头看了一眼三位美人,目光中没有色欲,也没有贪婪。
那感觉像是在看花瓶,而不女人。
很难想象他情欲勃发和女人上床交媾的样子。
可越是不能,越是有趣。
地牢里静得几乎能听见烛泪滴落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终于擡手指向一人。
是那位胸大腰细、成熟妩媚的姑娘。
姜令音微微一怔,随即爆发出畅快的大笑:“我当你有多清高,原来也好这口的红尘俗人。”
黎风阳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只是对那被选中的女子温声道:“有劳姑娘。”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半分欲念,反倒像在请人帮一个寻常的忙。
姜令音满意地拍拍流霜的肩膀,“黎掌门头回开荤,你可要好好伺候。”
流霜点点头,突然觉得重任在身。
“师弟……” 翟惊风目送她们离开地牢,脸色灰败如纸,好像即将破身的是他本人一样。
“你们就在这里办事吧。” 姜令音东拐西拐,把他们领到一处偏院客房,“流霜你好好伺候黎掌门,我就不打扰啦。”
“等一下。” 黎风阳跟着出去,拦住她,“我们谈谈。”
“还有什幺好谈的?” 姜令音皱眉,“莫非你对人选不满意吗?”
黎风阳叹气道:“我知道过去都是我的错,你想怎幺惩罚我,我都认了,只是我们不要牵连无辜的人,行不行?”
姜令音以为他所谓的无辜之人是翟惊风和黄翅,当即冷笑道:“今天若是我落在他们手里,早就死了十次八次了。我不计前嫌,愿意给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你应该感恩戴德。”
“我不是那个意思。” 黎风阳早知道翟黄二人和姜令音水火不容,并非想就这一点与她争论。他只是觉得不该把别的姑娘牵扯进来。
“那你可想多了。” 姜令音对他的滥好人情结十分不屑,“她睡过的男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你给她尝尝鲜,不算亏了她。”
“心甘情愿和被迫为之,不是一回事。” 黎风阳坚持。
“我愿——” 流霜本想插嘴说自己心甘情愿,可是看到姜令音的表情,突然就没敢。
“令音,别再胡闹了。” 黎风阳旁若无人地牵起姜令音的手,柔声劝她,用的是一种类似于哄小孩的口气。两个人靠的很近,近到流霜都觉得别扭,她赶紧低下头,尽量装作自己不存在。
“我没工夫和你废话,咱们刚才已经商量好了,你想救人就进去,不想就算了。” 姜令音过去最吃他这一套,可是今时已经不同往日。她看也不看他,抽出手,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怎幺办?” 姜令音走远,流霜哭丧着脸问黎风阳。
“你先休息。” 黎风阳把床让给她,自己去在矮榻上打坐。他是道家修心的高手,很快便凝神聚气,摒弃外物,留流霜一人独坐针毡。流霜不停地偷瞄他,欲哭无泪,眼下若是坐一晚,明早没法交差。可要是扒了他的衣服强上,她不敢,再说也打不过。
“黎掌门?” 过了一会儿,流霜试探地叫他。
“怎幺了?”
“我们门主脾气很差。” 流霜好心提醒,“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杀人和切菜一样,手起刀落,一点都不会手软。说让你三更死,绝不会留你到五更。”
“我知道。” 黎风阳平静地说,“明早我和她说,必不叫她杀你。”
“我是说你那两个同门呐。” 流霜哭笑不得,“你我这样,明天他们两个怎幺办?”
黎风阳沉默半晌,轻声道:“明天我再和她说一说。”
“可是你都答应她——” 流霜愕然,怎幺名门正派的人也说话不算话吗?
“只好言而无信了。” 黎风阳微微一笑,双眸晶亮温柔,眼神清澈。流霜不禁呆了呆,心想:世人多佛口蛇心,自私为己,像他这样的品性倒是异类。往日只听说他武功高强,不想竟是这样的人物。只可惜遇上门主,不知这场闹剧要如何收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