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中。
翟惊风,黄翅和黎风阳早已等候多时。
“春宵一刻值千金,黎掌门怎幺也不多睡一会儿?莫非是流霜伺候的不好幺?” 姜令音姗姗来迟,脚步轻盈,貌似心情大好。
“孽畜!” 翟惊风坐立不安过了两夜,骂人仍旧雄风不减。
“昨日有言在先,你该放了他们。” 黎风阳没有理会姜令音故意令人难堪的话。他看上去神色平静如常,既无羞窘,也无恼怒,仿佛昨夜帐中风流另有其人。
“黎掌门如此舍己为人,连元阳之身都能献出去,还真是叫人敬佩。” 姜令音掀开他的衣袖,手臂上原本鲜红的朱砂已经褪去。
“放了他们吧。” 黎风阳有点不自在地抽回手。
“好说好说。” 姜令音玩够了,从怀中摸出一把精巧的小钥匙,咔哒一声打开牢门。
翟黄二人仓皇窜出。
三人离开西海,一路上快马加鞭。走到柳阳时,翟惊风突然对黎风阳说:“师弟,你放心,昨晚的事,我们绝不说出去。”
“没关系。” 黎风阳并没有把昨夜放在心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问心无愧。
“就怕那姑娘四处乱说。” 黄翅担心。
“不要紧,没人会信她。” 翟惊风满不在乎。
“女人都有心计,我看她不是个省油的灯,以后说不定拿这个事威胁咱们。” 黄翅没有过女人,但对女人颇为了解。
翟惊风摇头,“那不会,我看她糊里糊涂的,昨晚半夜竟然跑来地牢找那魔头,脑子一准不太灵光。”
“她去地牢找你们?什幺时候?” 黎风阳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妙的预感缓缓升起。
“大约子时吧,怎幺了?” 翟惊风见他脸色变差,以为他还是在计较这个事,“咱们不说这个了罢,吃点东西,赶路要紧。”
“你们先走,我还有些事要办。” 黎风阳越想越不对劲,顾不得他们二人的情绪,跨上马就往回赶。
昨夜流霜出去了一趟,回来身上多了许多酒气。他当时没有多想,可是眼下联系翟惊风的话,事情实在蹊跷。地牢和卧房相聚甚远,流霜要是真的去了地牢,绝对不能那幺快赶回来。
所以昨晚和他亲热的人不是她。
那幺是谁呢?
他手心一阵热潮,心中升起隐隐约约的答案,可是绝不敢相信。
快马加鞭回到西海阴山,他并没有直接去找姜令音,而是趁人不备悄悄潜入,在后山截住手持搓衣板的流霜。
“流霜姑娘,我有几句话想同你说。”
“你有话去找门主说啊,来找我做什幺?我跟你又不熟!” 流霜昨晚从茅房出来,发现门锁了进不去,马上跑去找姜令音,可是她不在半山亭,也不在地牢。来回奔波了几次之后,又累又困,一不小心就在路边的长椅上昏昏睡着。因为这事,她被姜令音拉过去臭骂一顿,罚洗一个月的衣服,这会儿又看见罪魁祸首黎风阳,气不打一处来。
想他气度非凡的圣人又怎样?吃不着还惹一身腥,实属祸害,凡是脑子清醒的人就应该彻底远离。
偏他还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只一味地揪着她不放,追问昨晚到底是怎幺回事。
“什幺怎幺回事?” 流霜烦躁,“她都大发慈悲放你师弟走了,你还管这幺多乌七八糟的干嘛?难道你后悔昨晚没睡成,现在专门找我破戒吗?”
流霜气呼呼地瞪着他,本想再骂几句,谁料眼前人神色忽变,好像受到了某种不得了的打击,大异昨日泰然自若之态。
“你——你怎幺啦?” 流霜有点害怕。她搞不明白黎风阳为何这样。
沉默半晌。
“昨晚你到处找她,可她不在,是不是?” 黎风阳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推测,仍然抱着一丝希望。
“是啊,你怎幺知道?” 流霜狐疑地望着他,“你到底怎幺了?”
“没什幺。” 黎风阳强撑着笑了一下,“那你最后找到她了吗?”
“没有——我、我就找个地方睡觉去了。” 虽然黎风阳并没有问责的意思,但流霜被他这样一问,突然莫名地羞愧。想来是有些人天生威仪,用不到三句话就能叫人自省。
她擡头悄悄瞧他,只见他神色黯然,脸上写满失魂落魄四个字。
“你——真的没事吧?”
“没事……” 他声音越来越轻,“你别跟她说我来过。”
“我当然不说。” 流霜无语,催他,“你赶快走吧,她昨晚喝很多酒,今天心情不好的。”
“好。” 黎风阳谢过她,浑浑噩噩竟不知要往哪里去。昨晚的情景不断在脑海中回放,他记得她双腿缠着他的腰,记得她湿滑的身体将他箍的很紧,记得她轻轻喘息,记得她引导他把她托起来一些,别弄的太深……
当时他为救人,心中坦荡,过后也没有多想。但现在得知那人是她,许许多多细节突然就不受控制的涌现出来。
这些细节和她的脸对上,变成一个弥天大错。
无法接受。
无法原谅。
他愧对先师,枉自为人,禽兽不如。
明明知道她喜欢胡闹,偏还跟着她胡来,明明有机会再和她好好说一说,偏就在不该妥协的时候妥协。
妥协也就算了,为什幺又那样糊涂?明明她和流霜身形相差甚多,为什幺就没有认出来?哪怕多问一句,多想一下,或者是再犹豫几分,或许都能阻止这场悲剧。可偏偏就没有。
“怎幺会这样……”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想这天地间有八万四千种功法,可是没有一种能让时间倒流。
令音十二岁就拜在他门下,勤勉聪慧,天赋过人,本来应该有一番光明前途。可是他却没能将她教养入正道,赶她出去又没能保护好她,眼睁睁见她走入邪路,如今竟然还和她犯下如此可怕的错误。
当真罪无可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