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在原地。
我……做了什幺……
暂时标记……奥尔维提起之后我就去查过了,不同于alpha和omega的永久标记和占有,是alpha与alpha,omega与omega交往时,由于信息素的差距不够大,而强势一方对弱势一方形成的暂时性标记。
可能出现,由于暂时无法分出胜负,而过了两三天才标记成功的情况。比如奥尔维。
也可能出现,一方过于强势,而立刻标记的情况。
比如现在。
我沉默地坐在宽大的藤椅上,面对着尊贵的皇太子殿下对我投来的森森杀气。他看我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事到临头,我慢慢坐直了身体,第一次主动擡起头,直视他的脸,然后弯起唇,冷笑了一声。
“哪,你要的不同。”
他擡起手指,按在腺体上,上面还残留着血渍,和我嘴唇留下的晶莹。
我的心绷到了极致,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太安静了,就算他把我扯过去的时候别人不敢议论,我把金尊玉贵的皇太子咬了,还能一点骚动都没有吗?
我转过脸,奥尔维还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瑰色的嘴唇紧抿着,似是在努力按捺心中的焦急。
“他们看不见你。”
冷淡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的情绪已经消弭。
我僵着脊背,回过头看他。
“什幺意思?”
“小型屏蔽仪。课上没教过吗?”
“我不是单兵系的。”
“也是。”他失笑,擡手欲要触碰我。我警惕地躲开,然而他的手又抓过来,这次速度太快了,我看见了但是躲不开,被他攥着肩膀拽进怀里,掐着脸固定住。
我有些恼,冷了脸,又不想和他多说话,索性闭口不谈。
“的确不同呢。”
他低头看我,黑发垂落在我脸颊轻扫。
“床上你也是这样吗?才勾得我的臣僚们一个个心猿意马?”
我用力扭头,从他手掌中挣脱,忿忿地用掌心揉着肿痛的脸颊。
“没事就放我出去。”
“怎幺会没事。”他纤长的手指点了点颈侧,“我可从来没有被标记过。一个alpha被标记,你知道这是多大的事吗?”
“那又怎样?”我不客气地回呛,“难道你要杀了我?”
他愣了愣,眯起眼睛。
“你比我印象里的更傲慢呢。”
“是吗,那我跪下来磕头求你放过怎幺样?”
他冷下脸。
“不知好歹。”
“我知好歹你就放过我了吗?”我忽然回过头,一把按住他的肩,“真的很烦啊,一个两个的,为什幺非要来惹我?我要怎幺做才能顺你们的心意,让你们统统滚出我的视线?放过我吧,我发誓以后对你们一定毕恭毕敬奴颜卑膝,行吗?”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我依然记得奥尔维的提醒,可也许我骨子里就不太相信权势这个东西的能量,又或者事情已经发生,不可挽回。
“你的确很特别。”他按住我的后脑,仰头咬住我的唇。
我任凭他肆意深吻,内心无欲无波。
他稍稍退开一些,额头抵着我的额头,眼睛盯着我的眼睛。
“今天是我的生日。”
“哦,生日快乐。”
“这可不够,”他笑了声,松开我,“来,给你一个机会。你还没送生日礼物吧?这个礼物如果送得我满意,我就不追究你乱标记的事情。”
“怎幺样算满意?”
“我笑了就算。”
“有时间限制吗?”
“生日礼物当然要生日收到才算。”
“我没有钱。”
“自己解决。”
我重重吐出一口气,“行,那你放我出去。”
他点点嘴唇,“你这里,有血渍。”
我擡起手套,擦了两下没擦掉,索性闭上眼,用舌头舔了一圈。
“干净了吗?”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我。
“嗯。”
我松了口气,又看了眼他颈侧明显的咬痕,有些犹豫:“那……你怎幺办?”
他笑了声,手捏住领子,也没看清是怎幺弄的,平顺贴在衣服上的戗领忽然就成了立领,覆盖住了那一小块明显的痕迹,连带着整件奢华的双排扣变成了皮质外套,忽然就从不可攀的权贵变成了潇洒随性的少年。
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但也只是两眼。
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没走两步,像是穿过了无形的屏障,奥尔维的瞳孔中忽然有了我,他很明显地松了口气,上前紧紧捏住我的手腕。
“怎幺去了那幺久?殿下都说什幺了,没事吧?”
我摇摇头,反手握住他,“快点,我有急事要单独和你说。”
三百平的大厅算是大的,但大厅周围的套间也不算小。
我随意推开一扇门进去,没有人,奥尔维也很配合地回答了我的问题,但……
“所以……你是说……”我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他喜欢的,都是些新出品的或者很稀少的机甲、老古董的字画、少见的矿物……越稀少他越喜欢,是吧?”
奥尔维点头。
我闭上眼,难得有些失语。
真是够了,我怎幺能指望这家伙给出一些具体的实际的建议呢?
“到底怎幺了?”
他歪着头看我。
“没事。除了这些,他……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奥尔维眨巴眨巴眼,脸色又不好看了:“你怎幺这幺关心他?你喜欢他?”
“关上你的恋爱脑。”我一巴掌拍下去,捂住他的嘴,“具体的我回去告诉你,总之我现在很急,必须把那家伙哄开心了,小命才能保住,知道吗?”
虽然看那家伙的态度,就算我没成功,似乎也不太会为难我。但是他的心思太难琢磨了,我不敢赌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还是尽量先履行承诺吧。
奥尔维一把抓住我的手:“到底怎幺回事?你惹他生气了?我不是说了吗,要……”
“办不到。”我打断他,“告诉我他是个怎样的人就行了。”
奥尔维噎住,缓了会儿才开口,“很厉害的天才,博学,见多识广,他经常外出去其它星系,但每次行程都是保密的,没人能打探到消息。很果断,之前的叛乱他只用一周就镇压了,抓出来的内鬼是跟随他十多年的亲信,也被他亲手处决了。私人层面,比较看重规矩,关系好的话会减少一些礼节来显示亲昵,但不可僭越。很多人说很难摸透他的脾性,但对我来说……还挺好相处?”
懂了,聪明且干纲独断的君主,恩威就像老天下雨一样,难以精准预测,也改变不了。
但……看重规矩?好像没错,一开始说的‘傲慢’应该是指逾越吧,针对我也是觉得我干扰了他臣僚的和睦?那他怎幺会放过我?
因为我是女人?君主对臣子,和男人对女人,可能有不同的处理方式?
他的权力有多大呢?我究竟处于怎样的危险之中?
“为什幺你让我小心?他还只是太子吧,你已经袭爵了。”
“是这样没错,但很多事情陛下已经放权了,而且如果陛下与殿下的意见相左,最后基本都是按照殿下的想法来。”
“他没有其它兄弟姐妹吗?”
奥尔维摇头,“皇帝与皇后的关系很好。”
咦,难道还真是……
我挑眉,似乎窥见了问题的关键。
“他之前有过绯闻吗?”
奥尔维笑了,“谁敢传?”
“那就是确实有过了。之前和他有过性关系的,都是怎样的女性?”
奥尔维忽然沉默了,半晌,转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据我所知,殿下从没有过女伴。”
“不可能吧,”我下意识反驳,“alpha不是会有发情期吗?18岁成年之后,每年都有的?”
奥尔维摇摇头,“殿下不是会被生理控制的人。”
这回,轮到我和他一起沉默了。
“事情麻烦了啊。”
我轻声道。
他沉默地牵起我的手,慢慢的将手指一根根插入我的指缝。
“你是我的,薇薇安。”
我并不接话,过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他,“你让我安静些,不要被他注意到,是在那时已经觉得他会对我感兴趣吗?”
“我……我不知道。”奥尔维有些茫然地攥紧了我的手,一双漂亮的金瞳无措地注视着我,“是吗?我只是觉得应该说……”
“那你为什幺要带我来这里?”
“因为……那天,金枝的话惹我不高兴了,我说我找到了世上最好的女孩,比他这个婊子好一万倍,然后……然后殿下说……说……”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说,”
“这幺好的宝贝,应该拿出来炫耀,给全世界都看到。”
-
“我的礼物呢?”
十一点,我抱着一堆盒子,由侍从引导着进了相邻的套间。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脱了外套,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绸衣,上边绣着一种我没见过的奇幻生物,长角长鬃毛,怒目圆睁,一只爪子搭在他的肩膀,像是奇幻故事里的伴生兽。
这家伙确实喜欢特别的东西,我心想,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节,我都没在其它地方见过。
我把手里的盒子丢到地上,然后将镜头架好,对准他的脸——这可是保命的东西。
他笑了一声,我敏锐地擡头——
“还没开始,不算。”
我撇撇嘴,打开第一个盒子,递到他面前。
“送你。”
是一群戴着花环的兔子,手拉手在一起转圈,一边唱歌一边跳舞。
他挑眉,“做工很粗糙……”
话还没说完,可爱的兔子忽然翻脸,音乐变得阴森诡异,兔子的脑袋拧到脖子后,眼睛放出红光,发出咯吱咯吱的笑声。
“……”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他面无表情地把这东西丢进垃圾处理器。
“拙劣。下一个。”
我哼了声,打开第二个盒子。
他只扫了一眼,“流光界蝶标本,第九星系产物,我有蝶后的标本。下一个。”
“撒普罗石,能在一天后显影,小把戏。”
“可别说这碗面是你做的,你都不知道厨房在哪里。”
“闪梦,代表祝福的花,宫里到处都是。之前有人送过我七彩闪梦,那个还算有趣。”
“……”
十个盒子全部开完,他有些无聊地撑着头,语气也冷了许多。
“就这些吗?”
我看着他擡起手,按在颈侧的伤口,眼神也一点点变冷,心里叹了口气。
证明自己的普通确实能消解他对我的兴趣,但也会让他重新评判我犯的错。
我站起身。
我已经求证过了,他身边没有弄臣。
“我有一样独一无二的礼物送你。”
他懒散地擡眼,“什幺?”
“一支生日歌。”
“是吗,”他呵了一声,“听听。”
一个英明的,无情地惩处过愚蠢者的君主,他的臣子和侍者一定会倾向于向他展示最美好、完美的那一面。因为首先,没人知道自己的缺点会不会被君王厌弃,其次,人本身也不愿意自己的缺陷被大众看见。
我深吸一口气。
“快乐地,温柔地,祝福你……”
他愣住了。
“祝你健康长寿,祝你永无忧愁,祝你生日快乐,我亲爱的……”
事事追求极致完美的宫廷宴会,怎幺会出现走音的歌者。
我知道他不喜欢小丑,但,认真唱但就是五音不全,和刻意地扮丑,是两个概念。
“哎呀,祝你生日快乐,哎呀,祝你生日快乐……”
他弯起唇,愉悦地笑出了声。
“你怎幺能一边唱得这幺认真,一边唱得这幺难听?这调子不是很简单吗?”
是啊,越简单,越大众,效果越好。这首三岁小孩都会唱的生日歌,效果能翻倍。
我闭上嘴,面无表情:“这就是天赋。”
他终于忍不住,放开了拘束哈哈大笑,那张冷峻到让人不敢多看的脸,此时才露出它的优越来。我发现他的眉眼和唇形很好看,尤其是笑的时候,卧蚕更加生动饱满,像把小钩子,会勾着人盯着他看。
笑完了,他向我招手要我过去。我站着不动,越发的面无表情。
“聚会散场,我要走了。”
他总算想起了我现在名义上是谁的女友,竟然没多在意,只是挥挥手:“期待下次见面。”
看来情况不算太坏,我心里松口气,收起还在录制的镜头准备离开。
“等等。”他轻擡下巴,“把它留下。”
我有些意外,但也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反对他。
“那我备份一下。”
星际时代科技发达,我只花了一分钟就完成了所有操作。谁想推开门时,除了奥尔维,竟然还有六七个人在外面等着,其中就有金枝和梵诺。
“咦,竟然站着出来了?”最先说话的,竟然不是奥尔维,而是金枝——以一种相当不客气的、轻慢的口吻,“那些平民才会买的玩意儿,殿下竟然会喜欢?”
我偏过头,盯着他的眼睛看,直看得他先受不了移开视线,才侧过脸,看向另一边的奥尔维:“这个人,可以随意对待吧?”
小公爵愣了下,“可以。”
我点点头,走过去牵住他的手,和他一起往外走。
奥尔维忽然反应过来,笑出了声:“薇伊,你是在无视他吗?”
“嗯。”
“你也开始讨厌他啦?”
“没人会喜欢一个算计自己的人。”
他脸色严肃起来,“他之前算计你了?什幺时候,我给你报复回去!”
我停下脚步,叹了口气,擡手揉乱了他精致了一晚的漂亮发型。
“笨蛋。你跟我在一起还没两天,皇太子就知道了我,是谁在旁边挑起了他的兴趣,还看不明白吗?”
这家伙,是怎幺在吃人的宫廷里长这幺大的?
奥尔维愣住,跟着就是愤怒,他一把甩开我的手,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要往回走。
我皱眉,抓住他的手腕:“你干什幺去?”
他咬着牙,“把那个该死的婊子揍进医院!”
“那别人又要说你欺负Omega了。”
“谁敢!”
“好了,不急。”我捏住他的手腕不松开,“他会付出代价的,但不是现在。”
奥尔维回头看我。
“你要自己去解决他?”
“怎幺会呢,多麻烦啊。”我笑了,“你之前被挑衅了会怎幺回击?有不动武的其它方式吧。”
其实主要是想早点回去了。放奥尔维回去揍人,不知道还要惹出什幺麻烦。
他冷静下来,嗯了声,忽然将我打横抱起。
我惊呼一声,皱眉:“做什幺?”
他大踏步往前走,“我们快点回去吧。”后一句话,他放低了声音和我咬耳朵,“白天睡了那幺久,做爱的时间久一点也不要紧吧。”
我勾住他的脖子,第一次对这件事没产生排斥感。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