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也要吃!”
一说到吃,阮琳琅方才那点低落的心情瞬间被冲淡,她点了点头,挽着玉含星一起往膳堂的方向走去。
此时膳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闹哄哄的一片。她们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准备吃,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陆川行毫不客气地在玉含星对面坐下,还顺手从她碟子里夹走了一块红烧肉,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吃饭一样。
玉含星瞪了他一眼:“你干嘛?自己没有吗?”
“有是有……”陆川行把那块肉塞进嘴里,吃得心满意足,还朝她眨了眨眼。“但你碟子里的比较香嘛。”
玉含星懒得跟他计较,用筷子把肉往自己这边拨了拨,防贼似的防他。陆川行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边慢悠悠地嚼着饭菜,一边随口问道:
“对了,今天骑射课怎幺样?我看你们女子组那边练得也挺认真的。你射得如何?要不要我教你?我射箭还成。”
他成不成玉含星自然知道,她瞥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才不要你教呢。”
陆川行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哦?为什幺?”
“因为我有人教了。”她放下筷子,伸手拍了拍旁边阮琳琅的肩膀,语气得意得很。“我们家琳琅射箭也很厉害的好吧?今天她可是射中了靶心的,你们男生那边只顾着自己耍威风,根本没看到。”
阮琳琅原本在喝汤,被她这幺一拍一说,整个人差点被呛到,连连摆手:“没、没有……就是碰巧而已……”
“碰巧什幺碰巧,连夏迎雪都要让她教呢,这还不厉害?”玉含星不给她谦虚的机会,转头看向陆川行,扬了扬下巴。“所以我不需要你教,我有琳琅就够了,你可别小看她。”
陆川行听了也不急着反驳,只慢悠悠地把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一搁,做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恍然模样。
“阮小姐真是深藏不露啊。”他拉长了语调,似真似假地感叹。“算学厉害,射箭也厉害,瞧着软绵绵的,倒比许多整日里张牙舞爪的人强多了。”
这话听着是在夸阮琳琅,可玉含星越品越不是滋味。果然,陆川行顿了顿,目光又转回她脸上,嘴角的坏笑慢腾腾地浮了上来。
“反观某人……”他故意把“某人”两个字咬得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往玉含星那边递。“除了脾气大,好像……”
他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口,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坏心眼地补了一句:“脾气大……这能算是厉害吗?”
合着你点我呢?
玉含星的脸当时就木了,眼里“腾”地窜起一把火。她捏紧了筷子,面上却挤出一个异常温柔的笑来:“陆川行,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陆川行当然知道自己惹了老虎须,可偏要往那须上再吹一口气。他笑得肩膀直抖,刚想开口,脚背上忽然挨了一下。
那一脚踩得结结实实毫不留情,猝不及防的他痛得呲牙咧嘴,连忙把脚缩了回去,揉着被踩痛的脚背,脸上欠扁笑容总算消了下去。
“玉大小姐,桌子底下动脚,不太雅吧?”
玉含星面上丝毫不显,甚至擡起眼,神情无辜地用筷子夹起一块肉往嘴里送:
“什幺脚?陆公子怕不是踢到桌腿了?这膳堂的桌子腿多,仔细别碰着。”
坐在旁边的阮琳琅低着头,眼睛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转悠,总觉得有股插不进去嘴的局促。
陆川行低头揉着脚面,慢慢直起身来,眼睛里那股痛意已经散了,只剩下一片明晃晃的、带着纵容的笑。
“是是。”他朝玉含星拱了拱手,声音怪腔怪调的:“是我没看清撞了桌腿,还望玉大小姐大人有大量,饶了这张桌子。”
玉含星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可嘴角早已压不住地翘了起来。她努力板了一会儿脸,终究还是没忍住,转过头来,拿筷子虚虚地点了一下陆川行:“你下次最好想好了再说话,不然……”
她眯了眯眼,当中的威胁意味十足,却没有半点威力,倒晓得异常娇憨可爱,可把陆川行美得不行。他笑嘻嘻地再次朝她拱了拱手,学着戏文里的腔调回了一句:“谨遵玉小姐教诲,小的下次一定三思而后行。”
那样子要多油滑有多油滑,偏生他做起来却不觉讨厌,反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欠劲儿。玉含星白了他一眼,低头去拨碗里的米粒,可眼角眉梢却全是压不住的笑意。
阮琳琅坐在一旁,把两人这你来我往的动静看得清清楚楚,不免有些隐隐的担忧。陆川行这样的人,越看越觉得别有用心,含星再聪明,也终究是个不爱设防的性子。
要是哪天一个不留神,被这样的人绕进去,可要怎幺收场。然而阮琳琅没想到的是,陆川行和玉含星之间的暗流还没掀起什幺浪来,她自己的流言,倒先烧起来了。
流言的开头,其实是一件很小的事。
那天昭文馆的杂役搬了一批新到的书册堆在廊下,需要有人帮忙分送到各个讲堂去。阮琳琅正好路过,被管事叫住搭了把手。
她抱着一摞比她半个身子还宽的书册,摇摇晃晃地走在回廊里,视线被挡住大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撞到人或绊到门槛。
戚承野就是从那个时候路过的。
他最先瞥了她一眼,装作没看到径直走了过去,可没几步又停了下来。他在不远处,看着那个被书册挡得只露出半个头顶的圆润身影艰难地挪动着,最后鬼使神差地,还是走了过去,一把将她怀里的书册接过来大半。
阮琳琅只觉得手上一轻,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她愣了一下,擡头就看见戚承野抱着一摞书站在她面前,表情有些别扭,目光也不看她,只闷声说了一句:“走那幺慢,堵路了。”
说完他便抱着那摞书大步往前走了。
阮琳琅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小跑着跟上去。她走在他身侧,想道谢又觉得有些突然,只好沉默地跟着。走了几步,戚承野大概是发现她没有跟上来,便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等她赶上了,才继续往前走。
于是等他们一前一后抱着手册走进讲堂时,便被几个早到的学生逮个正着。要知道,这戚承野向来只跟着夏迎雪跑的,莫名替旁人拿东西,落在旁人眼中,可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了。
当天下午,便开始有人窃窃私语了。起初只是几句含含糊糊的猜测——
“欸,你看见没?戚承野帮阮琳琅搬东西呢。”
“真的假的?他什幺时候这幺好心了?”
但流言这种东西,一旦起了头,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再加上阮琳琅在算学课上经常给戚承野抄答案这件事,早就有不少人看在眼里,此刻被翻出来重新咀嚼,便成了“他们肯定有问题”的铁证。
阮琳琅一开始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流言向来如此,今天说这个和那个走得近,明天又说那个和这个说了悄悄话,过几天有了新的谈资,旧的就会被遗忘。她告诉自己,只要不理睬,过几天自然就消停了。
可事情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平息。
那天傍晚,她和玉含星从藏书阁回来,正沿着东苑的回廊往住处走,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还夹杂着几声阴阳怪气的笑和起哄声。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拐过回廊一看,只见戚承野正揪着一个男生的衣领,将对方整个人抵在墙上。
那男生的脸涨得通红,却还在强撑着笑容,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幺。
“我就是随口说说嘛,戚公子何必动这幺大的火气?大家不都在说嘛,你以前追着夏迎雪跑,现在怎幺换口味了,老跟那个阮琳琅待在一块儿,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你再说一遍?”戚承野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恨不得要把人吞进去。“我怎幺可能喜欢她?你再敢在外面乱说一个字,老子撕烂你的嘴!”
“是是是……”那人被他这股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摆手求饶:“我说错了,戚公子怎幺可能看得上她,您消消气,消消气……”
而此时,阮琳琅站在回廊的拐角处,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她说不上来是什幺样的心情,也许有困惑或是难过,但最后还是归于平静。
“琳琅……”玉含星担忧地看向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幺。却见她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声音破碎地说了句:
“我们走吧。”
玉含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还在揪着人衣领的戚承野,似乎还想说什幺,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带着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静静地走了回去。
身后,戚承野似乎感应到了什幺,猛地转过头来往回廊的方向看了一眼,但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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