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比赛前一周,我与夏礼的交流仍然寥寥无几。
社员心照不宣地没提及有关Estella被退学的事,只是偶尔在我和夏礼同框出现时,还是会交头接耳地传来几声窃窃私语。
辩论赛需要排练,主要集中在四位辩手,我作为替补的那个,即使相对而言没有那幺重要,但每次的模拟小会都必须出席。
这个时候,就是我和夏礼打照面最多的时间段。
中场休息,我去走廊那头接水喝,半杯冷半杯热,兑成温水。
接热水时按钮上方有一个解锁键,是防止误触的,不知道是不是机器出现了故障,我摁了几次都没反应。
待我弯腰去查看,正疑惑着,岂料听见“嘀”一声,刚才按过的童锁竟延迟解除。
纵使我反应再快,手背还是被滚烫的热水烫到。我快速收回,疼得有些龇牙咧嘴。
就在此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修长的手指快速关掉热水键,我擡头,看见夏礼站在我身侧。
我脸上的表情稍敛,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指腹摩挲刚才被烫伤的地方。
他的视线下落,长长的睫毛低垂着,我看不见他的神情,只听见他问:“你没事吧。”
没事?当然有事了。
我把手拿开,仔细端详了几秒。好在没有起水泡,但几滴水的威力,还是把虎口处的一小片皮肤烫红了。
我擡手放嘴边吹了吹,效果甚微。我又想,刚才应该用冷水快速冲刷的。
正暗忖着,我看见夏礼从口袋里掏出了个什幺东西,递到我面前。
“药膏,你拿去擦吧。”
我一时怔住,料想他的衣兜莫不是哆啦A梦的百宝袋,什幺都能及时摸出来。
我接过,小声地道了声谢。看了看药膏背面写的治疗功效,还真适用于灼烧或皮肤红肿的。我挑了挑眉,惊讶问道:“你怎幺随身带这个?”
不知是我这句话哪个字有问题,夏礼忽而耳根泛红,他喉结滚动,不自然地侧过脸,额前的碎刘海遮住他琥珀色的眼珠。
“上次……”他顿了顿,一只手撑在墙上,手指抠弄墙面,“……本来想给你的。”
上次?我没懂,刚要问哪次,但脑子很快就转了过来。
就是上次,Estella打我那次。
我险些肿成猪头的那次。
提及这个话题,我们一时变得沉默。
我默默攥着药膏,手指捏上去时,膏体很软,我都能想象到它擦在脸上的清凉触感。
不过这次,它只能擦在手上了。
我抿了抿唇,擡眼看他:“上次,我说‘不讨好你’什幺的,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实则不然,那样“有针对性”的话——还点名道姓了夏礼此人。我知道,他总归是心存芥蒂的。
夏礼把手放下来,我甚至看见他修剪平整的指甲盖里嵌着一层浅浅的石灰。
我听见他笑了笑,苦笑得很轻,语气有点淡然,又暗藏惆怅:“我想,可能是我的错。”
我皱眉,不明白他是什幺意思。
夏礼垂眸看我,视线与我的目光短暂交汇,而后移开,落在我烫伤的手背。
“因为我,你才会被人污蔑,被当众欺负。还……被打。”
我又一愣,有些难以置信他的谦卑,他的自省。
夏礼说得很诚恳,仿佛这一切一切都是他的锅。
“许念慈,这几天我刻意和你疏离,也是在犹豫要不要保持这种距离。”
“至少,你不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
哦,原来是这样。
我还以为,他在生气。
唉。
我呼出一口气,有那幺一瞬间,我真想抱着他的脑袋狠狠地揉。
像个大狗狗一样。
还是黄毛。
嗯,那就是大金毛了。
“好吧。”我说,把药膏递给他。
“你拿着吧,本来就是要给你的。”夏礼没接,他侧过身去,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字里行间听起来有些失落,“那,我就先回去了……”
“哎哎,我话没说完。”我扯住他的衣袖,很快又松开。
“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要不要?”
夏礼转过头看我,表情有两秒的诧异,随即连同眉梢都染上几分欣喜。
“什幺……?”
我把药膏的盖子拧开,然后又重新递给他。
“喏,帮我涂吧。”我笑眯眯地说,把烫伤部位展示给他看,“既然你都‘吾日三省’了,我哪有不给你台阶下的道理?”
我耸耸肩,无所谓道:“这样,就算那件事过去了。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