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人声很吵杂。
高中毕业后，许朝要去海外念大学，拖着行李箱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捏着护照和登机证。他回过头，猫眼亮晶晶的，对后面一串人招手。
「快点啦，安检要排队。」
江燃几步就追上他，一把抢过他背着的背包。
「你拿这么多干嘛？给我。」
「我提得动！」
「少逞强。」
他把背包挂到自己肩上，又顺手把许朝的头发揉乱。许朝擡手去拍他，江燃早有准备地躲开，笑得很得意。
沈砚舟把一小包药塞进许朝外套口袋。
「晕机药，胃药，还有退烧药。上飞机前先吃晕机药。」
许朝摸了摸口袋，乖乖点头。
「知道啦，砚舟哥。」
裴聿珩站在稍外侧，手插在裤袋里，神色还是淡淡的。许朝凑过去，仰头看他。
「聿珩哥，你有没有要讲什么？」
裴聿珩垂眼看他两秒。
「到了报平安。」
许朝眨眨眼。
「就这样？」
「嗯。」
唐芮在旁边笑了一声，伸手替许朝把外套领子拉正。
「你看他，永远就这几个字。许朝，你到那边别只顾着玩，记得多传照片回群里。」
「嗯嗯，当然会啊。」
许朝点头，又转向闻予川。
「予川哥，你怎么不说话？」
闻予川原本还笑着。被他一叫，眼眶却忽然泛起一层红，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许朝先是一怔，随即笑出来。
「欸，你怎么还哭啊？我又不是不回来。」
「谁哭了？」闻予川擡手按了按眼尾，笑意还在脸上。
「是空调太干了。」
「骗人。」
许朝踮起脚，很自然地抱了他一下，手掌在他背上拍了拍。
「两年很快的。你们要常回我讯息喔。」
闻予川的手停在他背上，过了半拍才松开。
安检口前，许朝又朝他们挥手。唐芮喊了一声一路顺风，江燃嫌他走太快，沈砚舟站在原地看着他，裴聿珩只擡了擡下巴。
许朝钻进队伍里，还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笑着消失在转角。
——
群组名称一直没改，还是高中时取的那个。
【别叫我起床】
照片拍得很随便，只拍到他露在厚外套外的半张脸，身后是亮得有些刺眼的机场大厅。他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笑得眼睛弯弯的。
许朝：到了！这边机场也太大了吧！
江燃：脸呢？
许朝：在啊。
江燃：我只看到半张。
沈砚舟：先去宿舍，别刚下飞机又乱跑。
闻予川：到宿舍再说一声。
裴聿珩：嗯。
唐芮：记得想我们喔～
一开始，许朝几乎每天都会在群组里说话。
今天遇到一个讲话很有趣的同学，哪家店的东西太甜，宿舍洗衣机又坏了，下雪原来是这种感觉。他拍街景，拍上课路上的树，也拍自己跟在那边认识的朋友的合照。
江燃总问他有没有吃饱，沈砚舟提醒他别熬夜，闻予川偶尔会私下问他课业和生活费够不够。唐芮则常在群组里问他有没有按时吃饭，宿舍冷不冷，还会把自己看到的附近店家或活动丢给他，叫他有空去玩。
裴聿珩回得少，偶尔却会在半夜丢一句。
裴聿珩：那边降温了。
许朝：你怎么知道？
裴聿珩：新闻。
许朝：喔！我有穿很多啦。
唐芮：阿珩难得主动关心人，许朝你要记得截图留念。
裴聿珩：妳很闲？
唐芮：我是在帮你说话欸。
许朝：哈哈哈，我有感受到啦！
唐芮也会回复许朝传回来的照片，嫌他拍得乱七八糟，又追问他新认识的同学好不好相处。她在群组里一直很活跃，像从前一样。
唐芮：阿珩你回得也太敷衍。
裴聿珩：不然？
唐芮：至少说一句小朝拍得很好看吧。
裴聿珩：嗯，拍得不错。
许朝：你是被逼的吧？
江燃：笑死。
日子就这样一点一点过去。
几个月后的某天，江燃在群组里丢了一句。
江燃：欸，听说闻家最近让你去见周家的人？
闻予川：嗯。
江燃：周晚慈？
闻予川：是。
许朝：周晚慈？我知道她！
唐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许朝：以前看过照片啊，她很漂亮耶。
江燃：你高兴什么。
许朝：予川哥赚到了啊！
闻予川：嗯。
沈砚舟：还没定下来，先别乱说。
许朝：好吧，那我先不恭喜。
闻予川没有再回复。
又过了一阵子，群组里忽然多了一张喜帖照片。
闻予川：下个月办婚礼。
江燃：靠，真的啊？
唐芮：恭喜！
沈砚舟：恭喜。
裴聿珩：恭喜。
许朝：真的假的？予川哥你要结婚了？
闻予川：嗯。
许朝：我一定回去！
闻予川：先把你的课念完。
许朝：可是是你的婚礼耶。
闻予川：到时候再说。
许朝盯着那句「到时候再说」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发了一串烟火贴图。
他是真的替闻予川高兴。
只是闻予川没有再回。
——
再往后，沈砚舟家里也开始替他安排对象。
唐芮：砚舟哥呢？听说沈家也在帮你安排。
沈砚舟：有在接触。
许朝：恭喜！
沈砚舟：还早。
江燃：你们两个一个个都这么快？
唐芮：有钱人谈婚事本来就快啊。
裴聿珩：妳很懂？
唐芮：我只是说实话。
半年后，沈砚舟在群组里说自己订婚了。
讯息很短，只有一张两家人吃饭时拍下的照片。
沈砚舟：订下来了。
许朝：砚舟哥！！
江燃：恭喜。
唐芮：恭喜砚舟哥～
裴聿珩：恭喜。
许朝：我是不是又赶不回去？
沈砚舟：专心上课。
许朝：你们都叫我不要回去。
沈砚舟：因为你回来也做不了什么。
许朝：我可以喝喜酒。
江燃：你就知道吃。
群组里很快又吵成一团。
许朝隔着萤幕看着，仍觉得他们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某天，裴聿珩忽然冒出一句。
裴聿珩：最近认识一个人。
江燃：谁？
唐芮：真的假的？还有人能让你特地提起？
沈砚舟：女的？
裴聿珩：嗯。
许朝：叫什么名字？
裴聿珩：姜妍。
江燃：你们在约会？
裴聿珩：差不多。
许朝：那很好啊！聿珩哥你终于也有喜欢的人了。
裴聿珩：谁说我喜欢。
许朝：不喜欢你干嘛特地跟我们讲？
江燃：就是。
唐芮：姜妍……哪里认识的？
裴聿珩：朋友介绍。
唐芮：喔。那改天带来啊，我也想看看。
裴聿珩：再说。
唐芮：好啊，再说。
那天之后，唐芮没有再追问。
直到又过了一段时间，裴聿珩在深夜丢了一句。
裴聿珩：我跟姜妍在一起了。
群组安静了几秒。
江燃：可以啊。
沈砚舟：恭喜。
闻予川：恭喜。
许朝：真的？太好了！
唐芮：这次是认真的？
裴聿珩：嗯。
唐芮：那就恭喜啊。改天带她出来。
裴聿珩：知道。
许朝抱着手机笑了一会儿。
他想，大家都在往前走。闻予川结婚了，沈砚舟订婚了，裴聿珩也有了正在交往的人。
而他也快回去了。
两年后，许朝终于在群组里说自己要回国。
许朝：我下个月回去继续念书！
江燃：真的？
闻予川：航班给我。
沈砚舟：提前两天说。
唐芮：欢迎回来～
裴聿珩：嗯。
许朝：到时候给你们惊喜！
江燃：你别又迷路就好。
许朝：不会啦！
萤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