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后院点着几排炭火，肉香混着草木气在夜色里飘散。同圈子的人来了不少。
今天是陈家大哥牵头办的局。他刚招呼完一轮客人，远远看见许朝，便擡手喊了一声。
「小朝，总算舍得回来了？」
许朝立刻朝他挥手。
「陈哥！我回来啦！」
陈家大哥笑着摆摆手。
「今晚别客气，想吃什么自己拿。你那几个哥哥一来，我家厨房的东西都快被搬空了。」
许朝端着果汁跑来跑去，被陈家表弟夸「许哥回来还是这么可爱」，他立刻反驳：「什么可爱，是帅好不好。」
耳尖却红了，嘴上还是停不住笑。
陈家表弟在烤架另一头喊人帮忙，许朝端着空盘就凑过去。
「我来。」
他才刚伸手去拿烤夹，江燃便从旁边扣住他手腕，把人往后拉了半步。
「这边很危险。」
「我又不是不会烤。」
「那也不用你烤。」
江燃把他手里的空盘拿走，换上一盘刚烤好的肉，又把人按到旁边的长椅坐下。
「坐着吃。」
许朝还想抗议，江燃已经转身回了烤架前。他只好低头咬了一口，肉刚出炉，烫得他吸了口气，还是舍不得吐出来。
「慢点。」
沈砚舟坐在他旁边，抽了张纸巾，伸手替他擦掉唇边沾上的烤肉酱。
许朝很自然地往前凑了一点，让他擦得更方便。
「谢谢砚舟哥。」
「吃得嘴上都是。」
沈砚舟语气很平淡，替他把酱擦干净，才把纸巾收回去。
许朝低头继续吃肉，没再说话。
闻予川站在不远处，原本举着相机。火光落在许朝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他低头咬着肉串，睫毛垂着，神情满足得还像是从前那个很好哄的小孩。
闻予川透过镜头看着，手指停在快门上。
火光映在无名指的戒圈上，忽然闪了一下。
他愣了愣。
快门没有按下去。
闻予川垂下相机，拇指在机身上擦过，最后什么也没做。
唐芮靠在裴聿珩身边，往那头看了一眼，笑道：「你们真的把许朝当小孩在养。」
许朝立刻擡头反驳：「我不是小孩。」
「好好好，不是。」
唐芮笑着应，随手从盘里拿起一串刚烤好的肉，转身走到裴聿珩面前，把串尖凑到他嘴边。
「张嘴。」
裴聿珩看了她一眼，还是咬了。
旁边几个不太熟的朋友立刻起哄。
「唐芮你也太会疼人了吧！」
「裴少幸福喔！」
唐芮笑得很自然，像早就习惯这种话。
「我们以前就这样，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大家都是好兄弟。」
许朝在旁边点头，很认真地附和。
「对对，唐芮从小就这样。」
有人笑着接话：「你们少胡说，裴少现在可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裴聿珩只嗯了一声。
唐芮脸上的笑停了半拍。
很快，她又接上，「对啊，我就是这个意思。大家都是兄弟，你们想太多了吧。」
旁边的人又笑起来，话题很快被带过。唐芮低头去拿酱料时，动作却比刚才慢了一点。
许朝完全没察觉，只凑过去问：「姜妍姐今天怎么没来？下次也带她一起啊，我还没正式见过她。」
裴聿珩看了他一眼。
「她有事。」
唐芮坐回原本的位置，仍靠着裴聿珩很近，却没有再说话。
夜深，人渐渐散了。
裴家司机把车开到门口，正好顺路送许朝回去。江燃还想塞最后一串肉进许朝嘴里，被沈砚舟拦下，说别噎着。闻予川挥手道别，笑意温和，目光却在许朝上车时多停了一秒。
后座很安静。
许朝喝了点酒，没醉却很困。车一拐上熟悉的路，他往旁边一歪，额头抵上裴聿珩的肩，呼吸渐渐绵长。
裴聿珩没推开。
司机专心开车，车内只剩空调声。许朝的头发擦过裴聿珩颈侧，呼吸打在他锁骨附近，热热的。裴聿珩低头，看见他微张的唇，酒味和烤肉香还残着。
手擡起来，先是极轻地拨开他额前碎发，指腹多停了一下。
许朝没醒，嘴里含糊哼了一声，又往他肩上靠实了些。
裴聿珩的视线落在那张脸上。
他本来可以把人扶正，让他靠着椅背。也可以把人叫醒，说快到了。
他都没有。
他只是越靠越近。
近到呼吸几乎交叠，近到只要再低一寸，唇就会碰上。
司机这时从后照镜擡眼。
后座两个人影叠在一起，自家少爷低着头，像正在亲吻身边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许少。
裴聿珩停住了。
他没有亲下去。
只把人又扶稳一点，让许朝靠得舒服，自己则偏过头看向窗外，喉结滚了一下。
司机很快把视线收回前方，什么都没问。
车灯一截一截掠过。
许朝仍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一点笑，像在梦着什么好梦。
裴聿珩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他刚才想做什么？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没有再往许朝那边看。手却没有收回来，仍托着许朝的后脑，手指陷在柔软的发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