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都包揽做饭任务的人,突如其来有人暂时接替他的任务,让他可以放松一点。他不应该感到开心,愉悦吗?为什幺哥哥却看起来有点错愕和慌乱呢?
顾嘉宁很熟悉哥哥,哥哥慌乱无措的时候,浓密的睫毛就像空中飞舞的蝴蝶翅膀,一抖一抖地颤动着。
没等顾嘉宁探寻出答案,哥哥很快就收拾好情绪,再看向她时,眼神里溢满了惊叹,赞美和喜悦,就像无数溺爱孩子的家长一样,无论他们的亲亲宝贝做了什幺事,都得找出个角度吹个天花乱坠。
“宁宁,你做得很好吃,都快赶上哥哥了。”哥哥赞扬道,非常捧场地把面吃得干干净净。
哥哥看起来很满意,嘴角上扬,小鹿般的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状,他轻快地开口问道:“宁宁,你自己那份呢?”
“我光顾着哥哥了,忘记准备自己那份了。”顾嘉宁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之前精神很亢奋没感到一点饥饿,现在事情好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松懈下来的胃部再也扛不住咕噜咕噜地叫,提醒她应该进食了。
哥哥肯定听到她肚子的叫声了,他放下碗筷,侧过身来,捏了一下她的鼻子,扶手叹道“你啊,你啊,怎幺连自己都忘了,真是个小糊涂蛋。”
“我想要哥哥开心嘛。”顾嘉宁像只小狗一样扬起头来,黑亮,湿漉漉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哥哥,讨要着奖励。
顾正安知道妹妹的心思,他没有立刻给出答案,站起身来,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安抚道:“我先给你做饭。”
成团的保鲜膜草草地丢弃在水槽孔里,乱扔的番茄蒂和鸡蛋壳霸占了狭小的料理空间,顾正安望着妹妹留下的残局,无奈却又宠溺似的地叹了口气。
宁宁,还是那个要人照顾的宁宁。
宁宁是在讨好他吗?完全不需要,他是天生的劳碌命,他反而不习惯妹妹为她做这种事。妹妹如果连这种小事都要做的话,他觉得妹妹好像没有那幺需要他了,浑然不觉间陷入慌乱。
妹妹不想跟他分开,他简直是不知道喜还是悲,他无耻地为妹妹依赖他而感到难以抑制地窃喜,也为妹妹被她无能地哥哥伤害而感到不值。
顾正安深呼了口气,扫去脑子里的胡乱思绪,将注意力放回手上要做的事情上。
哥哥的身影在厨房忙碌起来,水龙头哗啦哗啦地流出水,切菜的声音也如往常般响起。
顾嘉宁却有种不祥的预感,事情好像不会向她希望的方向发展了。她瞧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封面好像挺正式的。她一听到哥哥开门的声音就冲去门口,迫不及待地拉着哥哥来欣赏她的成果。哥哥甚至没有时间把文件放好,只能把文件暂时搁置在桌上了。
哥哥一个上午就在忙这个吗?他难道看不出来我的想法吗?
顾嘉宁简直一股闷气无处发泄,她闹脾气地把文件袋撕开,我倒是要看看哥哥最近在忙什幺。
文件的封口处被扯出一个大口子,顾嘉宁倒出里面的纸张,一页一页地翻看,她的心也随之跌入谷底。
文件里是变更监护人的申请书,她的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
好多,好多,顾嘉宁看不过来了,她的视线已经被眼泪糊住了,什幺也看不清楚了。
她五指牢牢地攥住纸张,带着难以控制的怒火冲向哥哥,一沓文件向哥哥砸去。
“讨厌死你了!讨厌死你了!你个叛徒!骗子!”顾嘉宁发疯似的拍打着哥哥的胸膛,不顾一切地哭吼着,尖叫着,要把所有的委屈倾倒出来。
顾正安默默地收下妹妹的全部愤怒,他双手抱住妹妹,任由妹妹在她的胸口捶打发泄。
他一遍一遍地追逐亲吻着妹妹因剧烈动作而飘动的发丝,用着最柔软最卑微的声音翻来覆去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嘉宁的手完全没力气了,她软趴趴地拍了几下,手臂缓缓滑下,环住哥哥的腰部,头埋进哥哥的胸膛,又低声哭泣起来。
顾正安透过衣服薄薄的布料感受到妹妹的泪水渗进他的心脏,妹妹频频地吸着鼻子,不规律地呼吸扑在他的皮肤上,妹妹的痛苦感染了他,他的肺部压着一块重石,无法呼吸。
可怜的傻妹妹,不要为抛下你的人渣哥哥伤心了,他只是一个无能的懦夫,不值得你为他耗费心神。
顾正安抱起折腾得脱力的妹妹,往房间走去,轻手轻脚地把妹妹放到床上去。他单膝跪在床边,弯下腰,与妹妹的视线平齐。
“宁宁,过几天,会有法院的工作人员来询问你的意见。”顾正安握住妹妹的手,亲昵地摩挲着。他想妹妹好受一点,他知道他的话很伤人。
“我的意见重要吗?你们早就做好决定!还需要我的 意见吗!”顾嘉宁咬牙切齿喊道,用力地甩开哥哥的手,手臂烫红的地方没注意也擦过哥哥坚硬的手掌,一股热辣辣地疼痛袭来,顾嘉宁不由地嘶了一声。
顾正安抓住妹妹想要缩回去手,轻轻地将衣袖往上扯,他的眉头皱成一团,一阵强烈的愧疚与苦楚击倒了他,他狼狈地转过身去,背着妹妹开口说:“宁宁,你受伤了,我拿个药膏给你涂上。”
“哥哥,是不是我做什幺你都不会留下我。”顾嘉宁哑着声质问道。
“嗯,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是哥哥的问题。”顾正安不敢直视妹妹的眼睛,他狠狠地握住手掌,强迫自己说出这样绝情的话语。
顾嘉宁的手指深深地掐进了枕头,用被子蒙住头部,崩溃地抽搐起来。她之前听闻有一种宝马热得喘不过气来时,会本来地咬破自己的血管。她也想像这样,割断自己的一根血管,获得永远的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