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威廉·兰尼斯特爵士?”少年坐在主位上,蓝灰色的眼睛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漠,长桌两边的封臣各个面色不悦,面对君临的信使,谁也没露出好脸色。
“是的,大人。”金发少年微微颔首,丝毫不怯场,
罗柏擡起眼,“我将为你的家族奉上和平,释放你的堂兄,只要他们能满足我的条件。
第一,你的族人必须立即释放我的妹妹珊莎,也要派人去寻找我的妹妹艾莉娅。
第二,立即归还先父遗骨。我们将遂先父所愿,将他安葬于临冬城的墓窖。那些追随他而死于君临的将士们的遗体,也必须归还,好让其家人为他们举行体面的葬礼。”
威廉认真衡量每一个字的重量,“这是个富有荣誉感的要求,我们都能做到。”他的声音温和,“只是那些将士们的遗体,早被我妹妹下令妥善安葬,我可以将他们的遗物归还。”
罗柏脑中闪过少女鲜活的容颜,并没有太过惊讶,确实是她会做的事,明明毫无干系的人,她都会尽力帮助。
“还有其他要求吗?”威廉直视着主位上的人。
罗柏的声音冷了几分,“第三,乔弗里和摄政太后必须公示全境,放弃对北境的统治权。
从此时此刻直至时间的尽头,我们都将是自由独立的北境王国。乔弗里和他的军队将再也不能踏入我们的领土一步。
如果他无视这一命令,他将迎来与我父亲同样的命运。唯一的区别是,摘掉他的脑袋,我无需刽子手代劳。”
威廉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第三个条件我可不能保证摄政太后和首相会答应。”
“倘若他们能接受,我就给他们和平。”罗柏缓缓站起身,“若是拒绝,二十万大军就会南下,让兰尼斯特家族灰飞烟灭。”
“乔弗里属于拜拉席恩家族。”威廉纠正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
罗柏嗤笑一声,“哦?是吗?”
威廉没有再开口,他只是静静看着对方。
“你可以走了。”罗柏重新坐下来,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送客意味。
威廉却没有立刻离开,“大人,我有一件事情想和您单独说。”
罗柏擡手,“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
长桌边的人纷纷起身离开。
席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罗柏脸上。
罗柏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于是席恩带着其余守卫默默退出,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拢,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威廉真诚的说道,“两大家族的恩怨不该牵扯到无辜的人,我妹妹薇洛·兰尼斯特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史塔克家族的事情,请让我带她回家,我保证,将你的妹妹也平安送到北境。”
罗柏的手指搭在桌沿边慢慢收紧,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她在这里,没有任何危险。但我妹妹就不一定了,一个生死不明,一个被囚禁在红堡。”
威廉无从反驳,蓝色眼睛在灰白天光下显得有些黯淡。过了片刻,他才再次开口,“可以让我见她一面吗?”
罗柏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就拒绝了,“你作为信使,我建议你尽快返回君临。毕竟时间不等人,战争也是。”
威廉站在原地,强压着心底的怒火,“你打算怎幺做,不顾她的意愿,灭了她的家族,带她回北境?或者一不小心哪天你死在战场上了,让她当个弃子?到时候北境不会接纳她,西境也会视她为叛徒,你真的为她考虑过嘛。”
威廉越说越气,转身走了。
吗的,北境都要求独立了,为什幺不能再进一步,打上铁王座。
他以为想独立就独立,想和平就和平,想打仗就打仗啊。
形势这幺严峻,多少人想要他人头落地,他居然还想让薇洛留在他身边。
在威廉心里,就算是神明也配不上他的妹妹,何况这个自私的臭小子,好赖话都不听,看他能得瑟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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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光影缓慢挪移,从早上到现在,罗柏只在早餐和午餐时出现过。
薇洛能感觉到,他不想和她谈论离开的事情。
可她也不想留在这里。
她放下笔,指尖在纸页边缘摩挲了片刻,站起身,推开门。
门外两个侍卫立刻低头行礼,“兰尼斯特小姐。”
“我想出去走走。”
两个侍卫没有阻拦,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始终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穿过回廊时,薇洛撞见两三个士兵推着一辆小车,车上堆满了白鸽和渡鸦的尸体。
她移开目光,继续向前,沿着城墙和河岸慢慢走。
远处水轮塔的巨大轮叶在河水推动下缓慢转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她看着风景,也在观察着城门的位置,守卫换班的时间。
走了很久,薇洛便坐在河边的石墩上休息。
有人在河边洗衣服,木杵敲打布料的声音清脆。有人在打鱼,有孩子在浅滩上嬉戏。
一个平常的日子。
却是幸福的生活。
能看到别人的快乐,也是一种享受。
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跑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用红白野玫瑰编织的花环,女孩有些腼腆,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姐姐,你可以戴这个花冠吗?”
薇洛弯起眼,笑容温和,声音轻柔,“当然可以了,谢谢你。这个花冠好好看。”
她低下头。
女孩小心翼翼地把花冠放在她头上,“姐姐,你是爱与美的王后,”女孩挺起小胸脯,“这个花冠是我比武赢来的。”
{维斯特洛的大领主常在婚礼、命名日(生日)等暖季庆典举办源自河湾地传统的比武大会,竞技夺魁的骑士可为场上心仪女子加冕,授予她“爱与美的王后”这一荣耀称号。}
“谢谢你,这是我听过最动人的赞美。”薇洛转头看向树下那群孩子,认真的问道,“你打败了他们所有人吗?”
女孩用力点头,自豪得说,“我长大了要参加比武大会,我要赢得金色的花冠,将它献给场上最美的女人。”
薇洛轻轻摸了摸女孩稚嫩的脸颊,唇角噙着浅浅笑意,声音仍是那副姐姐般柔和的调子,“这个目标一定会实现的。”
突然,一个石块飞过来。
她眼疾手快,将女孩搂进怀里。石头擦着她的袖口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个扔石头的男孩想跑,却被托伦·卡史塔克一把提溜起来,像拎小鸡一样扔到薇洛脚边。
“道歉。”卡史塔克的声音冷硬。
男孩吓得直哆嗦,小脸煞白。
薇洛对两个侍卫说,“站远一点,别吓到孩子。”
卡史塔克与弗雷交换了一个眼神,退到远处,安静地守着她。
薇洛低头看着男孩,“为什幺要拿石块砸人?”
男孩还一脸不知悔改,嘴巴硬邦邦的,“我砸的就是她!”
女孩从薇洛怀里探出头,“姐姐别理他,他打不过我还老是找茬。”
男孩脸憋得通红,声音都拔高了,“谁说我打不过你!我一定会成为骑士的!而你连成为骑士的资格都没有!”
“你骗人!”女孩立刻反驳。
“我爸爸告诉我的!只有男人才可以被册封为骑士!”
女孩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小嘴抿紧。
薇洛揪住了男孩的一只耳朵,男孩整个人猛地一僵,小脸瞬间皱成一团,嘴巴张得大大的,“疼疼疼——!”
他想躲,却不敢真的挣扎,眼睛瞪得溜圆,泪花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既然怕疼,为什幺要拿石头砸别人。而且你说的不对哦,骑士是立誓保卫弱者、妇女与孩童;服从领主与国王;勇敢、诚实、捍卫七神,并没有规定一定要是男性。”
她松开手,转头看向女孩,语气温柔起来,“任何一名已经受封的骑士都可以册封他人为骑士,而且只要有一位骑士代为执剑,我作为封主宣布授予头衔,你就是骑士了。”
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姐姐,我一定要快快长大,成为一名合格的骑士。”
远处河流上,一个船夫划着船从水轮塔下划出来,扯着嗓子喊岸上的女孩。
“爷爷!”女孩转身用力挥手。
她回头说,“姐姐,我得回家了,我爷爷打鱼回来了,我得去帮忙。”
薇洛解下手上的金手链,轻轻戴在女孩细细的手腕上,“那里是通往哪的?”
女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认真解释,“你是说水轮塔嘛,水轮塔下有个石拱门半浸在水里,被称作水门。附近很多渔民都通过水门进出腾石河,顺着河道就进入了红叉河。”
薇洛点点头,“你去忙吧。”
“再见姐姐!”女孩蹦蹦跳跳地走了。
薇洛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冷着脸,“你也滚吧,没实力就别寻衅滋事。你这嘴欠,被打了别哭着闹着要说法,真丢人。”
男孩被她说得脸一红,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哭着跑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