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声在安静的公寓里响起，带着几分突兀。
李汶书正窝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还没看完的书，身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脸色比几天前好了许多，却依旧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
她听到门铃声，愣了一下，随即放下书，起身走向玄关，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的男人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黑色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手里提着两个保温袋，脸上挂着那副她再熟悉不过的、懒洋洋的笑意。
李汶书盯着猫眼看了三秒，内心天人交战，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顾万礼看着门缝里露出的那张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随即扬了扬手里的保温袋，语气理所当然。
「我是妳前老板，员工资料表上有写。再说了，上次送妳回来的时候，我记得门牌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色，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妳脸色还是不太好，让我进去。」
「我没说让你进来。」
李汶书的手依旧按在门边，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你来做什么？」
「送汤。」
顾万礼晃了晃手里的保温袋，表情无辜得像是上门推销的业务员。
「楚小姐说妳这几天都叫外卖，胃不好还吃外卖，妳是嫌上次进医院进得不够过瘾？」
李汶书听到这话，眉头微皱，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
「⋯⋯你跟婷昕还有联系？」
「她主动加的我。」
顾万礼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说是为了监督我有没有好好照顾妳，还把我拉进了一个群，群名叫『李汶书喂养计划』。」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萤幕在她面前晃了晃。
「要看看吗？楚小姐昨天还在群里发了一份妳的饮食禁忌清单，连妳不吃香菜都标出来了。」
李汶书盯着那个群聊名称，额角隐隐跳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怎么把楚婷昕大卸八块。
「⋯⋯你把手机收起来。」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无奈，却还是没有让开门口的位置。
「汤放下，你可以走了。」
「不行。」
顾万礼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不减，语气却认真了几分。
「楚小姐说了，我要看着妳喝完才能走，她会视讯查勤。」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而且这汤是我让阿姨炖了四个小时的，妳要是不喝，我回去怎么交代？」
李汶书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她叹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将门缝拉开了些。
「⋯⋯十分钟，喝完你就走。」
「好。」
顾万礼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却在踏进门的瞬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玄关处的鞋柜，将她家的布局默默记在心里。
他跟在她身后走进客厅，将保温袋放在餐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坐下，趁热喝。」
他将汤盛好，推到她面前，随后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撑在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显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李汶书盯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汤，又擡头看了看对面那个赖着不走的男人，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她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汤的味道确实很好，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瞬间暖了起来。
顾万礼看着她喝汤的模样，眼神里带着几分满足与温柔，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对了，楚小姐说妳高中的时候⋯⋯」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汶书猛地擡起头，眼神如刀。
「你要是敢问，现在就给我出去。」
顾万礼识趣地闭上了嘴，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好，不问。妳继续喝。」
客厅里只剩下汤匙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顾万礼双手交叠撑在餐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没有往日的侵略性，也没有那种让人想逃的压迫感，只是单纯地、专注地看着她低头喝汤的模样，看着热气氤氲在她脸侧，看着她垂下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李汶书被那道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她又喝了一口汤，终于忍不住擡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
「⋯⋯你看够了没有？」
「没有。」
顾万礼的回答干脆利落，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
「妳喝妳的，我看我的，又不碍着妳。」
「碍着了。」
李汶书放下汤匙，眉头微皱。
「你这样盯着我，我喝不下。」
「为什么喝不下？」
顾万礼歪了歪头，故作不解。
「我又没抢妳的汤。」
李汶书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被他一点一点磨光，她端起碗又喝了一口，试图忽略那道让人如芒在背的视线，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她放下碗，认真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顾万礼，你到底想怎样？你说十分钟，现在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了，汤我也喝了，你怎么还不走？」
「我说好。」
顾万礼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但我没说十分钟之后立刻走，我只是说十分钟内让妳喝完。」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而且楚小姐刚才传讯息给我，说让我确认妳有没有把汤喝完，顺便看看妳家里有没有缺什么。」
李汶书的额角跳了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楚婷昕到底给了你多少我家的情报？」
「不多。」
顾万礼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
「也就妳喜欢喝什么汤、不喜欢什么口味、家里常备什么药、衣柜在哪个房间、还有妳睡觉习惯开几度冷气。」
他顿了顿，看着李汶书越来越黑的脸色，识趣地补上一句。
「放心，我对妳的衣柜没兴趣。」
「你⋯⋯」
李汶书气得差点把碗摔了，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压下把汤泼到他脸上的冲动。
「顾万礼，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出去。」
「好好好，我走我走。」
顾万礼终于站起身，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欠揍的笑。他走到玄关处，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汤记得喝完，碗放着就好，明天我来收。」
「明天？」
李汶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谁说你明天可以来？」
顾万礼已经拉开了门，听到这话，回过头朝她眨了眨眼。
「楚小姐说的。她说妳这几天一个人在家她不放心，让我每天来看看。」
他顿了顿，在她开口反驳之前，补上了最后一句。
「晚安，李汶书。记得锁门。」
门轻轻关上，留下李汶书一个人站在玄关，手里还端着那碗喝了一半的汤，脸上的表情又气又无奈，却怎么也掩不住耳根处悄悄浮起的那抹绯红。
门外传来电梯抵达的叮咚声，顾万礼却站在门外没有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即转过身，擡手再次按响了门铃。
门内传来一阵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随后门被打开了一条缝，李汶书的脸从门后探出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和不耐烦。
「⋯⋯你又怎么了？」
「忘了一件事。」
顾万礼双手插在裤袋里，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她那张带着几分防备的脸上，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下礼拜一，记得来上班。」
李汶书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
「⋯⋯我已经离职了，你不是帮我办了离职手续？」
「对，离职手续是办了。」
顾万礼点了点头，随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在她面前晃了晃。
「但妳忘了签这份。竞业协议的补充条款，法务说必须本人签署才生效，不然妳的补偿金没办法入帐。」
李汶书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几秒，又擡头看了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
「⋯⋯你不能电子签吗？或者寄快递给我？」
「不行。」
顾万礼摇了摇头，一脸正经。
「法务说这份文件涉及金额较大，必须本人到公司当面签署，还要盖指印。这是公司规定，我也没办法。」
他顿了顿，看着李汶书依旧怀疑的目光，故意叹了口气。
「李汶书，妳不会以为我会拿这种事骗妳吧？我再怎么样也是个总裁，公司法务流程还是要走的。」
李汶书沉默了几秒，心里虽然依旧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几点？」
「早上十点。」
顾万礼的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压了下去，恢复了一本正经的表情。
「到了之后直接来我办公室，签完就可以走了，不会耽误妳太久。」
李汶书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
「⋯⋯知道了，签完我就走。」
「好。」
顾万礼应了一声，随后转过身往电梯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终于忍不住，擡手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笑了起来。
那份文件确实存在，但其实早就签过了。法务部三天前就把所有手续办齐全了，补偿金也早就入了她的帐户。
他只是想找个理由让她再来见自己一面。
电梯里，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李汶书喂养计划」的群聊，飞快地打了几行字发出去。
「下礼拜一她会来公司，妳帮我确认一下她出门了没有。」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楚婷昕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收到。顾总裁，您这追人的手段可真是⋯⋯层出不穷啊。」
「过奖。」
「不过我提醒您一句，她要是发现您骗她，以她的性格，您可能会被拉黑。」
顾万礼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打了两个字发出去。
「不会。」
随后又补了一句。
「她舍不得。」
